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从侧前方一处积雪覆盖的土丘后射出,深深钉入他们前方几步远的雪地中!箭羽剧烈颤动!
不是偷袭,是警告,或者……拦截!
巴图瞬间将巴雅尔按倒在雪堆后,自己也伏低身体,短刀出鞘,目光如电般射向土丘!
土丘后,缓缓转出十几骑人马。他们穿着杂乱的皮袄,脸上蒙着防风的面巾,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马匪或流浪武士。但为首那人骑马的姿态,以及他们看似松散实则隐隐形成包围圈的站位,让巴图心中一沉——这绝不是乌合之众!
“前面的朋友,雪天赶路辛苦啊!”为首那人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口音,听不出具体部落,“留下身上的东西,还有那两匹马,放你们一条生路!”
巴图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人数占优,自己和巴雅尔都已是强弩之末,硬拼绝无胜算。而且,这里距离乌洛兰部营地已经不远,突然出现这样一支“马匪”,实在蹊跷。
“各位好汉,”巴图扬声回应,声音因为脱水和寒冷而嘶哑,却努力保持着镇定,“我们是往东边逃难的牧民,遭遇了狼群和风雪,身上只有些破烂家当和一点冻硬的肉干,实在没有值钱东西。这两匹马也是半路捡的,瘦得只剩骨头。还请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日后定当报答。”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将手伸向背后,摸到了那柄短柄火铳。他不会用,但或许能唬人?
“少废话!”另一个马匪不耐烦地吼道,“老大,我看这两个小子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家走失的贵族崽子,抓回去能换点酒钱!”
为首那人目光在巴图脸上那道显眼的箭伤和虽狼狈却难掩特殊气质的面容上转了转,眼中凶光一闪:“抓住他们!要活的!”
十几名马匪发一声喊,催动马匹,呈扇形包抄过来!
绝境再现!
巴图猛地举起火铳,对准冲得最近的一名马匪,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乍现,浓烟弥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巴图手臂发麻,差点脱手!
冲在最前面的马匪座下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惊得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其他马匹也一阵骚动!
火铳的威力远超巴图想象,但他也清楚,这玩意儿装填极慢,只有一击之力!
“跑!”他拉起被巨响惊得清醒了些的巴雅尔,趁着马匪混乱的瞬间,朝着斜侧方一处灌木更密、积雪更深的小沟壑亡命奔去!
“妈的!有火器!追!别让他们跑了!”马匪头领又惊又怒,稳住马匹,厉声喝道。
马蹄声再次响起,紧追不舍!
巴图和巴雅尔跌跌撞撞地冲进沟壑,积雪没到大腿,每跑一步都异常艰难。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呼喝声、马蹄踏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距离营地只有几十里的地方?
不甘!愤怒!绝望!
就在一支套马索即将甩到巴图头顶的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如同滚雷般,从乌洛兰部营地的方向,由远及近,轰然传来!紧接着,是如同闷雷滚动的大队马蹄声!
一支黑色洪流,冲破雪原的地平线,朝着这边席卷而来!迎风招展的,正是乌洛兰部的狼头大旗!为首一骑,玄甲黑马,如同战神降临,正是勃日帖!
是父亲的援军?!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巴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追击的马匪们更是骇然失色!他们显然没料到乌洛兰部的军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撤!快撤!”马匪头领当机立断,再也顾不上巴图他们,调转马头,带着手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着远离乌洛兰部大军的方向仓皇逃窜!
黑色洪流并未深追那伙“马匪”,而是在勃日帖的率领下,径直冲到了沟壑边缘,将精疲力竭、几乎瘫倒在雪地里的巴图和巴雅尔团团围住。
勃日帖勒住战马,居高临下,目光如同冰锥,落在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依旧紧握着火铳、眼神倔强地迎视着他的巴图身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将风雪都冻结的平静。
“东西,带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和马蹄杂音。
巴图松开火铳,让它掉在雪地里,然后艰难地从背上解下那个沉重的包裹,双手托起,举过头顶。
“幸不辱命,阿布。铁料三十斤,药材两箱,清单在此。”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却字字清晰。
勃日帖的目光在包裹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巴图脸上那道狰狞的箭伤,以及他身后昏迷不醒的巴雅尔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两名黑甲卫立刻下马,小心地接过包裹,又将巴雅尔扶上马背。
勃日帖这才看着巴图,缓缓道:“上马。回去再说。”
没有安慰,没有赞许,甚至没有询问过程的艰难与同伴的生死。只有这简短的五个字。
巴图在另一名黑甲卫的搀扶下,爬上一匹空着的战马。坐在马背上,回望来时那一片茫茫雪原,血迹与足迹都已被新雪覆盖。其木格、苏赫、那些黑甲卫、老鹞子……他们的身影,仿佛还在风雪中飘摇。
而前方,是熟悉的营地,是威严冷酷的父亲,是等待他的、不知是嘉奖还是更深审视的命运。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这场血腥的任务,不过是草原生存法则,为他上的又一堂,刻骨铭心的实践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