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际隐隐飘来柳汾带着哭泣的嗓音。
“师兄,我好难过……我就要死了……但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汾……”
江离辛硬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用力抓向面前飘忽不定的身影,随即,黑暗铺天盖地。
“她给你下了药?”文赋凌见江离辛微微出神,冷不丁开口。
“应该是。”江离辛神色憔悴,环视四周后,将目光落在屋外,“我是快天亮时被酒楼老板娘喊醒,回来后才发现青儿姑娘也不见了,屋内有争执的痕迹,不过汾儿……一定有人胁迫汾儿这么做,这么多年来汾儿一直都很听我的话。”
“这个青儿姑娘就是服用过月霜花,解了堕魂香之毒的人?”
文赋凌与乔朝夕对视一眼,后者静静地点了点头。
“月霜花我有听闻,不太容易寻得,所以说这个漏网之鱼武功应该不高。”
乔朝夕分析道。
“真有漏网之鱼?”江离辛一个激灵,他师出药仙谷,医术了得,武功却稀松平常,巅凰山里的事他也是听人以讹传讹,知道的并不多。
乔朝夕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文赋凌,当日他们二人正是跟随着右护法进入巅凰山。
还以为里面藏了多少穷凶极恶之徒,结果就一个窍神通还值点银子,剩下的虽然也有在榜者,却都不怎么值钱,死后拿了他们身上标志性的东西,一把火全烧了。
而窍神通更是被右护法直接诛杀,跟他们这些寻常弟子半点关系也没有。
不过这也没办法,除了右护法,他们都不是窍神通的对手。
“当日……我记得应该有三十七人。”文赋凌求证般地看向乔朝夕。
乔朝夕静默不语。
老林深山,薄雾萦绕。
他们一边辨认尸体取走信物一边焚烧,这些个亡命之徒,合该有此结局。
“不对啊,方才数了三十七具尸体,怎么现在只剩三十六具?”
“别胡说八道,难不成尸体还会跑了?”
“可是……”
可是如果有人诈死,趁乱偷偷逃走,却也是不无可能。
但这话当时无人敢言,面对那个雷厉风行又铁面无私赏罚分明的右护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所以,在神机楼接到鸢尾镇有女子离奇身亡,并且怀疑是江湖中人所为时,他二人想也不想请命前来调查。
离开医馆后的乔朝夕眉头紧锁地走在前面,文赋凌跟在后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漏网之鱼,那这条鱼又是谁?”
看似自问自答,听到声音的乔朝夕却冷笑一声停下脚步。
“你该不会真把漏网之鱼当作重点?”
“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无论鱼有没有漏网,你我来的目的就是将其抹杀,至于怎么捉鱼,你问了那么多还看不出来?”
文赋凌被他问糊涂了。
“堕魂香的解药。”
经他提醒,文赋凌恍然大悟,“糟了,那咱们离开做什么?直接住在医馆不就得了。”
“咱们若直接住下,那条鱼怎会安心上钩?”
整整一日,江离辛都闭馆谢客,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发呆。
直到日暮黄昏,听到外面的爆竹声,才恍然惊觉,今日已是除夕。
院中冷冷清清,寒风萧瑟,吹起满院尘埃更显凄凉。
那张落满灰尘的桌子上,不知何时落下一根发簪,竟也是红梅,只不过一瓣梅花缺了角,显得几分可惜。
心不在焉的江离辛拿起发簪,失神端详片刻。
这不是汾儿的东西,汾儿从不用如此艳俗的发簪。
但也不是青儿的东西,因为在她的发间,他从未见过这个发簪。
想到这里,他悚然一惊。
“谁?”
院墙西侧阴暗处徐徐走出一道人影,身着黑袍,蒙头盖脸看不清容貌。
“你早知是我,现在又何必装作如此震惊?”
帽檐之下,是双幽邃又盛满哀恸的眸子,左边脸颊上画着诡异的图案,让她原本姣好的面容宛如地狱夜叉,狰狞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