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地方去吗?”
徐阿宝又摇了摇头。
闻言,那女人也不再客气,手伸到徐阿宝怀里就是一阵摸索,找出了一个路引。
“青州庆光大溪村,徐同尘。”
她一把拉起徐同尘,
“既然这样,你以后就跟我过吧。叫我冯大娘就好”。
眼前的场景再次消散,化成薄雾,弥漫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断水山庄中的徐同尘也猛然睁开了眼,对上了一双正饶有兴味地观察她的眼睛。
付沉西原本挨得极近的脸在她醒来后稍稍往后退了退,
“又见面了,徐姑娘”。
徐同尘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
“付郡尉”。
她下意识想抱拳行礼,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捆在了游廊的栏杆上。再往周围一看,所有人都被捆在了这儿,只是有的醒了,有的还没有醒。
徐同尘一时语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付沉西倒是很有兴致,
“徐姑娘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迷药吗?”
徐同尘摇摇头,哑着嗓子说道,
“在下才疏学浅,并不知道”。
“并非是徐姑娘才疏学浅,是这药的确少见。此药名曰‘黄粱梦’,制法早已失传,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手中这些。若不是断水山庄实在是人数众多,高手云集,我还真是舍不得用。”
“徐姑娘可曾听说过一桩旧事。大约四十七年前,那时的江湖上尚还有魔教,教徒猖獗,无恶不作。当时的潜鸣宗作为江湖上的第一门派,正道魁首,为了打击魔教,在各州都设有分部。可没想到,也正是如此,给了那魔教可乘之机。”
“当时,魔教先是假意派人侵扰各州的其他小门派,潜鸣宗所设的分部自然派人援助。潜鸣宗分部内的人一下子去了大半,留下的人里还有魔教的内应,便对剩下的人用了这‘黄粱梦’。所谓‘黄粱梦’,顾名思义,凡中此毒者,皆会在梦中看见此生最想看见的景象,或封侯拜相,或家财万贯,或与相爱之人厮守一生,从此醉生梦死,再不会醒来。只可惜,黄粱到头一场空,假的终究是假的,他们不过是在梦里过完自己的一生罢了。”
“若是没有解药,基本没有人能从中醒来。魔教也就这般兵不血刃地毁掉了潜鸣宗在各州的分部,自那以后,潜鸣宗元气大伤,直到现在,也不复往日荣光。这药本就制作不易,后来魔教分裂,直至消亡,这‘黄粱梦’也随之失传了。我手中这些,是当年潜鸣宗分部中所存活下来的帮众,偷偷留下来的。他一直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所以这些年对剩下的这些药潜心研究,终于制出了解药。只是,制出解药后,那人的心气也散了,很快便油尽灯枯,临死前,将仅存的药和解药交给了我”。
付沉西说的模糊,可徐同尘却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她的未尽之意,
“这药有人不用解药便能醒来吗”。
付沉西笑了,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有,但少之又少。毕竟,既然是梦,是幻想,那便必然有不合理的地方。只是,大部分人哪怕意识到这一点,也会甘心在梦里沉沦。可有些人,却反而会因为这些不合理而变得清醒,从梦中醒来”。
付沉西说着,看向了不远处同样被绑着的蒋春和,对徐同尘说道,
“能从‘黄粱梦’中醒来的,我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当年潜鸣宗的那位帮众,再一个,就是今日所见的这位蒋郎君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
“不过,其实更感兴趣的还是徐姑娘你到底梦见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能让你在梦中还一直泪流满面”。
付沉西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伸手擦拭着徐同尘脸上干涸的泪痕。
徐同尘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问道,
“付郡尉信命吗?”
付沉西点了点头,
“你应该也能猜出来,我从前是军中之人。像我们这种人,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哪一刻生,哪一刻死,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若是苍天有情,那便能多活一天,若是命数有限,立刻死去也不稀奇。生与死,大概都是由命运所决定的吧。怎么,徐姑娘不信吗?”
“我从前信过”。
“那便是如今不信了”。
徐同尘摇头,
“我不知道。倘若世间一切真有命数,想来,不论我信或不信,所谓命数都不会为此改变。若命运如此,无论我做什么,应当都只会是同样的结局吧”。
六亲者,父、母、兄弟、姐妹、夫妻、子女。
她徐同尘既无兄弟,又无姐妹,似父者离她而去,似母者亦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