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以后,他们开窗通过风,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是薄时夏护肤品的味道。
清淡的栀子香,缠缠绕绕,像裹挟着丝绸的蛇,游离在车厢内每一个空间。
陆崇没有开灯,寻着香气一点点靠近,乌云散开,一点月光漏入室内。陆崇终于看见,黑漆漆的车厢里,薄时夏赤脚穿着浅色睡衣,长发披散,她坐在圈椅内,空洞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陆崇不信鬼神,但的确被吓得脚下微微踉跄。他打开灯:“小夏,你半夜坐在这里干什么?”
“失眠。”薄时夏先回答了他的问题,继而反问,“你大半夜摸进我房里干什么?”
“我那辆车好冷。”陆崇在她对面坐下来,“想来睡你这边的地板。”
“哦?”薄时夏玩味地笑笑,“原来只是取暖。我还以为你是要用我运送CPH4。”
“什么?”陆崇不解。
“《超体》,寡姐的电影,没看过吗?”
陆崇摇头。
薄时夏冷哼了声:“你不是说我看过的东西你都看过吗?”
“我会回去补课的。”陆崇认真地说。
这样认真诚恳的回答反而令薄时夏一时无言以对。
“你经常失眠吗?”陆崇关心道。
“偶尔。”她目光闪烁。
陆崇略微放心,但仍说:“不如我让医生给你瞧瞧,轻度失眠不是什么问题。”
“没这个必要。”薄时夏立即拒绝,“你这个床不舒服,我才失眠。”
陆崇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未拆穿,起身去煮安神茶:“小夏,既然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好吗?”
“不好。”
陆崇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记不记得…”
“不记得。”
陆崇煮茶的手一顿:“小夏,你希望我怎么做?”
“明天把我送回海城,然后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你以前给我和江谨言的那些帮助,我会折合成现金还给你。”薄时夏漠然说。
“你这样未免太卸磨杀驴。”陆崇摇头。
“杀什么?”薄时夏抬眼瞧他。
陆崇不答。
安神茶要煮半个钟头,他取了拖鞋蹲下来要给薄时夏穿。
真丝缎面的拖鞋,不加任何纹饰,只在顶端绣一颗小珍珠。
薄时夏抬脚去踹。
但她的脚被陆崇稳稳接住:“想踹哪?我帮你。”
温热的掌心抓得她脚腕发痒。
“这里吗?还是这里?”陆崇握着她的脚腕,缓缓从下巴移到胸口,又移到腹部,然后继续下移,“这里不行,这儿有用。”
薄时夏挣不开,也踹不到,只能任由他给自己穿上鞋。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陆崇回到自己的座位,“小乌龟和小白兔赛跑,小猪是裁判,你猜最后谁赢了?”
“这不是故事,这是一个问题。”薄时夏说。
“好吧,这是一个问题,你猜最后谁赢了。”
薄时夏:“兔子。”
“答对了,你猜这是为什么。”
薄时夏:“因为乌龟永远跑不过兔子,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陆崇摇头:“不对,因为小猪是裁判。”
薄时夏心烦地把手里的遮光眼罩扔出去打他。
又被接住了。
“陆崇,我们来谈一谈。”左右也是失眠,又赶不走人,薄时夏索性平心静气下来。
“好。”
“六年前,我们的确谈过一个月的恋爱,但已经过去了,我们分手后还当了很长时间的普通朋友,我认为你已经放下了。”薄时夏心平气和地说。
“不是一个月,是四十三天零八个小时三十七分。也没有过去,当时的情况是,我继续觊觎你,但为了待在你身边,我假装和你当普通朋友,但你一直没发现。”陆崇说。
“那我们来谈谈伦理问题。”薄时夏改变思路,“当初你知道我和江谨言订婚很难接受,一方面是因为你…觊觎我,另一方面也因为在你眼中,我和江谨言更像亲人,所以不能订婚,对不对?”
“也不对。”陆崇否认,“我纯粹是因为觊觎你,所以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