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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山脚下,寒风凛冽,曲折的河流温度极低,但未结成冰。
枯枝被风折断,坠入河中,落在奄奄一息的小孩身上。
月亮高悬,冷白的月光覆盖地面。大家应该都回到了温暖的家里,没有人会发现他。
阿笼感到很冷,浑身湿漉漉的难受,大脑昏沉,眼皮难以撑开。
忘了怎么掉到山脚下,只记得很疼。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即便他还不太清楚‘死’是什么。
只是心底的恐惧蔓延,缠满全身,喘不过气。
意识消散前,他麻木的身体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异于河水刺骨的、温柔的冰凉。晶莹的雪花落入他模糊的视线。
……
婴儿的啼哭声宣告新生命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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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光怪陆离、虚实交错——
被‘母亲’赐福,获得新生的次年,阿笼站在黑压压一片的人群里。
阿妈告诉他,犯了重罪者要被送入浴礼池,这是阑山最严肃的赎罪方式。
浴礼很庄重,所有人都得参加,否则要被打断双腿。
规则很严苛,全程不能出声、不能闭眼,否则被‘母亲’发现,要被割掉舌头、剜去双眼。
阿笼第一次参加浴礼。他忍不住恶心反胃、止不住恐惧。
可是,‘母亲’是给予他生命的神。
……
“你是我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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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笼邻居家的小女孩被折断了食指。因为她在‘母亲’诞生日的祭祀上,用那只手指无礼地指了祀居顶端的神明。
每个人都说看到‘母亲’站在上面,慈爱地俯瞰他们。
阿笼抬眼望去——那里空空荡荡,除了人们精致装饰的墙壁与房檐,什么都没有。
那个小女孩就是指着那里,天真地问了一句「我为什么看不到呀?」。
……
“我是你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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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元年,漫天大雪将阑山染白。
明明寓意着‘赐福’,但那一年阑山却死了很多人。被雪活埋,窒息而死。
活下来的人坚信这是‘母亲’赐予他们的福祉。已死的人,也被认为他们是获得了应有的‘圆满’。
阿笼看着被雪淹没的一半村舍,看着新搬来顶替的邻居,看着阿妈阿爸黯淡的眼神。
第一次,产生疑惑。
……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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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任秋首领上任。没两年,阑山外一群人找来。
人们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无法沟通。秋首领却对他们表示友好,允许他们在阑山建奇怪的东西。
人们议论纷纷,一致认为这是背叛‘母亲’的表现。然而,那一年的大雪如期而至,印证首领的行为被‘母亲’默许,不构成背叛。
人们的声音才渐渐减弱。
……
“她是你妈妈,你得听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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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首领与他的妻子失踪,他们的孩子继任首领。
阿妈阿爸不再沉默,他们告诉阿笼,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母亲’。
阿笼很害怕,他怕他们会受到‘母亲’的惩罚。然而惩罚并未出现,阿妈阿爸依旧如以往一般生活着。
阿笼的疑惑逐渐加深。
然而,错就错在阿妈阿爸想要邻居也跟着清醒,想要周围的人都一起清醒。
阿笼参加的第二个浴礼,是养了他五年的阿妈阿爸的。
他很痛苦,一个问题出现在他脑海中。
赐予他新生的究竟是‘母亲’还是阿妈阿爸?
……
“我是你妈,怎么可能会害你?”
阿笼的梦境总是夹杂着他陌生又熟悉的话语,场景变幻,有时他在阑山,有时候他在自己也不知道是哪的地方。
总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对他说爱他的话,她的行动却总让阿笼觉得压抑。
最终梦七零八碎,留给他无尽的难过。
阿笼醒来时,还没完全清醒,反应了两秒自己身在何处。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哭,可他没掉眼泪。
首领叫他吃饭时,他甚至还思考了一下对方说了什么。
开口道谢,却卡壳了。因为他下意识想用的是他在梦里听到的,不熟悉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