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家里没有客厅,但有一间不知道叫什么的小屋,摆着一只矮几、两张条凳。
此时,阿兰和阿厘正面对面坐着谈话。
见江绥撩开门帘进来,二人皆停下话音,侧目望来。
江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他看了看阿兰,对方给自己的眼神依旧凉薄,看来阿厘没和她说自己已经不是阿廿了。
“来得正好。”阿厘先开口了,“阿秋今天不会再来了吧。”
“可能吧。”江绥答道。
江绥顺着阿厘的眼神示意,坐到了她身旁。
“怎么他一来就说汉话,不怕被别人听到?”阿兰冷冷开口。
阿厘道:“今天他们应该都忙着为‘母亲’的诞生日做准备,没闲听我们说话。”
“怎么看了个日记你胆子就涨了?”
阿厘余光落到旁边的江绥身上,“嗯”了声,“想清楚了些事。觉得你说的没错,有些事还是得试一试。”
阿兰“哼”一声,视线看向江绥,“你有什么被阿秋拿走?”
江绥顿了顿,没等他开口,阿厘先替他答了:“能与外面产生联系的,有用的,所有。”
阿兰皱眉:“他是哑巴么?”
阿厘没立刻接话,默然片刻,才平平地说:“不是。”
阿兰静默了会儿,笑了,“我说他怎么不敢真跑出去。你就这么惯着吧,到时候拖累的是谁。”
“嗯。”阿厘语气平淡,“反正都是个‘死’字。”
阿兰:“……”
江绥瞄瞄阿兰一眼,又瞅瞅阿厘一眼,选择装死。
能堵住阿兰嘴毒的大概就阿厘一个了,他若是此时开口就是主动上去撞枪口。
短暂的沉默过后,阿兰问江绥:“你知道阿秋的立场么?”
“……不清楚。”江绥低声道。
阿兰挑眉道:“哦,我看你俩走这么近,以为他和你站在同一条路上了呢。”
“兰姐,”江绥小心翼翼抬眼看回去,“我想你知道阿秋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兰估计是想骂一句不好听的话来回答阿秋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不会用汉话讲,于是卡顿了一下。
阿厘叹了声气,在这间隙道:“有些事,不是自己主动去做的。”
江绥瞥了阿厘一眼。
阿兰只好放下没骂出来的话,继续道:“如果阿秋是个绊脚石,离开这的难度就更大,而且就算真的出去了,能用上的东西都在他那儿,若在外面碰不上个大善人,努力就全白费。”
“嗯,”阿厘点点头,“所以我说,你行李收早了。”
“……”阿兰话锋再次刺向江绥,“没用的东西。”
江绥:“……”
他垂下眼,没吭声。
听懂了。她们这不仅是要出去,而且还要带着阿秋一起,更要阿秋自愿跟着。
不是不可能,只是可能性不大。要想成功,先得琢磨透阿秋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两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黏在江绥身上,如芒在背。
江绥不抬头也知道她们在想什么。阿厘和阿兰对阿秋厌恶至极,而阿秋也不甚在意。所以在他们三人里,只有阿廿合适做那个让阿秋敞开心扉的人。
“……姐,”江绥弱弱地道,“你不是猜到了阿秋在利用我么?”
阿厘深深看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这么想把你留下来,肯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江绥:“……”他觉得,如果自己真是阿廿,阿厘一定不会冒这个险。
“……而且”阿厘语气低下来,“只有‘首领’出去了,其他人才有可能产生离开阑山的想法。才能……实现你和秋先生的愿望。”
江绥闭了嘴。
他想到昨天阿秋和阿笼的对话。
阿秋聊到某一句时,开始引导阿笼思考他对‘母亲’的信仰是否正确,有点逼阿笼承认错误的意思。
意识到了,然后呢。摧毁了他对‘母亲’的信仰,又让他发现‘元首’会外来语言。连‘元首’都接触了阑山外,那他是否会产生好奇,从而促使他产生一种冲动——离开这里的冲动。
至少在江绥看来,阿秋是想要阿笼离开。
他在这里遇到的人都在给他一种‘离开这’的信号。
所以,离开这里,回到江绥原来的地方,是否是需要完成他们‘离开这’的愿望。
若是如此,那他扮演‘阿廿’让阿秋敞开心扉就是一个必要的过程。
可关键是,阿秋见他的第一面就看出他不是阿廿了。
思及此,江绥抬眼,有点为难地看了看阿厘。
阿厘和他对视两秒,对阿兰道:“谈得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不要太冲动和着急了。”
阿兰看了阿厘一会,说了句“早点睡”,离开了。
目送阿兰走远,阿厘才问:“你要说什么?”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吧……”江绥声音有些发虚,“前提是阿秋不知道我不是阿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