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岭的,除了知道那间木屋的人,还有谁会来?
江绥跟着阿秋的视线望向左侧深林。
那处的树挤作一团,枝干交错,足以藏下一人。
见阿秋没动,江绥也站在原地。
良久,树后的人终是心理防线先被击垮,战战兢兢走了出来。
一张陌生面孔,看上去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垂着头,踟蹰半晌,十分不情愿地蹭到阿秋面前,语气却是十分恭敬的:「‘母亲’与您同在。」
阿秋挑眉,「听到了什么?」
「我听不懂。」少年顿了片刻,像是鼓足勇气,哆嗦着道,「但是我、我听得出这、这是外来人、的语言……」
越说声音越小。
「哦,」阿秋毫不在意的样子,「所以呢?」
「这、这是不对的。」少年绷着脸,抬眼看阿秋,声音却发紧,「‘母亲’诞生日在即,您怎么能……」
阿秋打断他,「你的意思是,要我赎罪?」
「不是!」听到这话,少年像被火烫到一般,「我、我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半天,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来。
阿秋似乎也没兴趣听他的‘只是’,对江绥说了句‘跟上’,就拽着少年继续赶路,只是目的地不同了——他们开始朝着阑山最高的建筑走去。
江绥看了那少年几秒,想了想,问阿秋:“那是哪?”
“祀居。”阿秋道,“可以理解为元首家。”
江绥点点头,转而用自己生涩的焮耽语问那被阿秋押着的少年:「你是谁?」
少年一开始板着脸不答,感受到抓着自己的手力道加大,他皱了下眉,干巴巴道:「我叫阿笼。」
江绥顿了一下,想到什么,狐疑地瞄了阿秋一眼,继续问:「你、为什么,在这?」
「我找首领有事,没在祀居见到他,到下面问别人,有人告诉我看见他进了林子,还给我指了路。」
「什么事?」阿秋问。
「……」阿笼沉默了会儿,垂下眼,闷声说,「现在没事了。」
阿秋笑:「哦,因为我违逆了你‘母亲’?」
阿笼短暂怔了两秒,拒绝回答。
「你,」江绥疯狂搜索脑袋里的词,「有没有,什么……」
他贫瘠的词汇量迫使他尴尬地卡在这里问不下去。
阿笼看向他,那眼神十分不屑。
江绥:“……”感觉被嘲讽了。
阿秋看完戏,轻笑一声,「要问什么?」
江绥:「明知故问。」
阿秋却一本正经地评价:「学得挺像。」
“?”江绥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阿秋是说自己在模仿阿兰。
他再一次在心里扣起省略号。
江绥只好直接问:“要用直觉找的人,不打探一下,你怎么知道要帮他完成什么愿望?”
“哦~”阿秋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来是他?”
江绥:“……”世界欠你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阿秋皮够了,正经起来,笑着看向阿笼,「阿笼,最近过得怎么样?」
阿笼不知道这两个人刚用外来语说了什么,害怕又警惕地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阿秋:「路途遥远,路上聊聊天,随便问问。」
阿笼直觉首领绝非随便问问,而他也知道,在阑山,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首领手里,于是不得不答:「……还不错。」
江绥记着通往祀居的路线,同时分神听二人的对话。
「我也过得不错。」阿秋宛如真的只是与他闲聊,「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阿笼:「没……」
「哦,」阿秋点点头,礼貌地问,「能不能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
「……」阿笼犹犹豫豫地道,「你问。」
「你阿妈阿爸是不是都死了?」话音落下,阿秋好像觉得这问题太冒昧了,于是换了个问法又问一遍,「你家里是不是只有你一个?」
阿笼:「……」
短暂的沉默,江绥猜阿笼大概率先是在心里把阿秋骂了一顿。
「是,」阿笼情绪低落下来,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因为赎罪离开我了。」
「这样啊。」阿秋说,「犯了什么罪?」
「……他们不相信‘母亲’。」
江绥睫毛动了动。视线无声地落到阿笼脸上,停留了一下。
阿秋一听,忍不住笑出声,「只要他们不说,别人不就不知道?」
「他们就是因为和邻居说了才被送进浴礼池的。」
江绥脑海里忽然闪过阿兰的那句‘反正结果都是个死字’。
看淡了生死,才有自由。
「哦~」阿秋问,「你觉得正确吗?」
阿笼一脸茫然,眨了眨眼,又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