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绥现学现用‘聊’字的发音,面不改色走到餐桌前,「聊什么?」
阿廿在阑山外待了七年,焮耽语说得不熟练该是很正常的,所以江绥并不怕自己因为发音露馅。
昨天那些时间,只学了一些基本的常用词。
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阿秋过来。
阿姊坐下,端起其中一只碗,「你能和我说说,这几年里,你和阿秋信里聊了些什么吗?」
江绥听完问题,露出疑惑的表情,反问:「怎么了?」
阿姊昨天已经看过木盒里的黑皮笔记本了,阿廿记录得很清楚,所以她问出‘你和阿秋信里聊了什么’的问题很奇怪。
「明明你们这么久没见,他最想留下的人却是你。」阿姊没有看向江绥,而是盯着筷子所夹起的菜,「除了信,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江绥嚼了两口米饭,默了几秒,「你不是,知道?」
阿姊这才抬眼看他,眼神晦暗不明。却没问什么,只说:「……还是,先吃饭吧。」
果不其然是又露馅了。
也对,江绥一个外人光看日记也能看出阿廿的性格与自己先前半蒙半猜的性格并不一致,更何况和阿廿关系更亲密的阿姊呢。
在沉默中吃完这顿早饭,江绥主动收拾碗筷。
阿厘阻止道:「你……」她顿了顿,“我来吧。”
“我来,你去休息吧。”江绥看了阿厘一眼,“你已经很累了。”
他想了想,没把最后那个‘姐’字说出来。
阿厘始终低着头,抓着碗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几秒,才慢慢松手,“记得热水洗。”
“好。”
江绥目送阿厘落寞的背影。
之前并不是江绥猜对了阿廿的性格,伪装没被发现,而是阿厘没想过、也不相信阿廿的壳子里换了人。这几天她大概都是以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自己,阿廿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性情大变了。
直到昨天,她自己因为阿秋代笔写的内容受到了极大刺激,才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不足以使人性情大变的。
这也是昨天江绥从她身上感受到很浓厚的悲伤和孤独的原因。
江绥用锅接了水,放到灶台上。看着厨房角落的柴火,开始想念自己家里的热水器。
怎么只接电灯不搞其它,电具歧视?
他在厨房里寻找打火机,找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地儿有打火机这么高级的物品么?
江绥果断排除找阿厘这个选项,打扰别人休息可不是什么礼貌行为。他开始从脑子里挖掘很久之前没有打火机和火折子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起火的,好像是什么人教自己……
“你不会生火?”
有人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绥回头,见阿秋倚着门框,哂笑着看他。
一见到这个人,江绥就想扣省略号,遂没搭理。
他看到那堆柴火旁边安静躺着的几个打火石,走过去捡起两个,又蹲到灶台前。
好像就是用打火石取的火,怎么用来着……
思考的间隙,阿秋走到他身旁,像他一样蹲下来,模仿他盯着灶膛:“鹦鹉,看什么呢?”
江绥:“……”
阿秋像是刚看到他手里的两块打火石,一脸‘你连这个都不会用’的假震惊。
江绥坦然点头,“嗯,忘了怎么用了。”
他见阿秋盯着他手里的俩打火石看了几秒,像是想起来了该怎么用,说:“傻,你只看到石头了?”
江绥:“?”
阿秋无奈地笑:“算了,我来吧。”
他朝江绥摊开掌心,江绥乖乖把打火石递给他,然后很识相地站到一旁躺平。
他想到被阿秋一眼看穿时的对话。
阿厘应该不属于阿秋所说的‘别人’的范畴。那这个‘别人’指的究竟是多个人,还是指特定的某个人呢?
如果是前者,阿秋的意思就是简单的:江绥不会说焮耽语被发现,然后被判下重罪,命掌握在阿秋手里。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阿秋要找的、需要江绥直觉来找的人。
不过,江绥觉得最可能是这两种可能性的结合。刚好可以解释阿秋的逻辑,威胁,以完成目的。
阿秋到柴火堆处捡了些什么,然后蹲到灶膛前。不一会儿,火便生了起来。
怎么这么麻烦。江绥想,难道自己以后都得浪费这么多时间来生火?
哦对,他不是这里的人。
……对啊!——江绥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想该怎么在这里活下去,没想过该怎么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以及这里究竟是什么?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不过后两个问题不是当务之急。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第一个,关键是他毫无头绪。
还是得先活着。
“鹦鹉。”阿秋等江绥洗完碗筷才出声。
江绥转身,“……说。”
阿秋指了指阿廿的房间,“带上木盒子,和我走。”
江绥进入阿廿房间,拿起床上的木盒走出来,问等在大门口的阿秋:“去哪里?”
“你昨天去的地方。”阿秋道。
他果然也知道那间木屋。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上也没闲着,阿秋一字一顿用焮耽语吐句子,江绥在心里默学,记住之后点头示意他,可以了,下一句。就这么一句一句穿林绕山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