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了从树林另一头出来的阿兰。
见到阿秋,她也是恭恭敬敬地道:「‘母亲’与您同在。」
阿秋「嗯」一声,问:「来这做什么呢?」
阿兰冷冷地看着他们俩人,尤其是江绥手里的木盒,语气也同样冰冷:「明知故问。」
阿秋淡淡道:「这么凶啊?」
「承让,比您好。」
「我凶过你么?」
「您人品不好。」
嘴这么毒?江绥看了阿兰一眼。说的太对了。
下一秒,阿兰话锋转向江绥:「真不知道这傻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江绥:“?”
想到她方才停在他手里木盒的眼神,江绥了然。阿兰也看了里面的东西。
「虽然阿厘让我看着你,但我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要阻止你。」阿兰平静地盯着江绥,「你要真想跑出去,前几次就该成功了。」
最后,阿兰评价道:「没用的东西。」
江绥:“……”看来阿兰已经看淡生死了。
阿廿本子里写到阿兰的地方不多,江绥只记得他们是通过阿厘认识的,阿廿称她‘兰姐’。
江绥基本确定阿廿在阿兰这里是个懦弱无能的人,而且阿兰未必不会汉语,故低声道:“……对不起,兰姐。”
阿兰默了几秒,才道:“又是这几个字,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的汉话带着和阿厘如出一辙的口音。
接着,她翻了个白眼,指着阿秋,“真想要我原谅就把他杀了。”
没人接话。片刻,阿秋语气如常道:“这不行,我还没有后代继承位置呢。阑山没了元首就乱套了。”
“谁管他们,一群傻子。”阿兰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反正结果都是个‘死’字,要死赶紧死。”
江绥很佩服她的嘴和精神状态。
阿秋抬手敲了木盒两下,垂眸看江绥,道:“这个,到屋里随便找个角落放着就可以。”
这是赶人走的意思。江绥遂抱着木盒离开这硝烟弥漫的战场。
进入木屋后,他把盒子放到木制长桌上,然后打开一旁装满外来人服饰的衣柜,一件一件仔细翻过去。
很好,啥也没有。
好吧,江绥倚着长桌,静下心来琢磨阿兰的立场。
她对阿秋的态度不像阿厘那种恐惧、回避,骂是真敢骂。她不怕阿秋,至少表现出来的就是不怕。
一个人不怕一个有权势、且冷血无情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可阿兰不蠢。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木盒边缘。
阿兰刚才说的‘我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要阻止你。你要真想跑出去,前几次就该成功了。’这句话很关键。
她骂阿廿是‘没用的东西’,语气是带着失望的。前几次阿廿逃跑,她拦了,但没真拦。门是虚掩的,腿是没打断的。
她希望阿廿跑出去。
她骂‘他们’是‘一群傻子’,很明显,阿兰也是一个不信‘母亲’的人。大概是受阿厘影响。
她是想离开阑山么?可她却没走。怕死么?看她的表现也不是。
江绥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
‘吱呀——’木门尖锐凄厉的声音劈进来。
他抬眼看去,见阿兰板着脸走进来。
聊了什么不开心的东西,怎么这么大朵乌云?
阿兰无视他,径直打开其中一个衣柜,从底下掏出一只行李箱,打开,开始收起衣柜中的衣服。
江绥看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兰姐,你这是?”
“殉情。”阿兰恨声道。
江绥:“?”什么东西??和谁???
他憋在心里没问,问了大概率会被阿兰的嘴毒死。
江绥没问,紧接着进门的阿秋倒是一脸好奇地问了:“和谁?”
“关你屁事。”
“哦?这不是阿厘的衣服么?”阿秋看着阿兰手里刚叠好的衣服,诚心发问,“她同意和你一起殉情了么?”
“滚。”说完这个字,阿兰不再出声。
阿秋唇角弯了弯,对江绥道:“鹦鹉,走了。”
江绥一步三回头地挪向门外,跟着阿秋走进枯树林里。
昨夜的雪嵌进那扭曲纠缠的枯枝,白得发僵,像嶙峋虬结的骨殖。
“明天是嫚的诞生日,会有人登门扫净每家每户。那个盒子不能放在家里。”阿秋突然解释。
江绥思绪还在阿兰身上,脱口而出:“嫚?”
反应过来后立马点头:“哦、哦,你们的‘母亲’是吧。”
阿秋忽然停下脚步,江绥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脊背,“嘶——”
“?”江绥疑惑。
阿秋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上,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