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先去复印店打印了申请表,填完交去殡仪馆。而后到饭店吃了不算早的早餐,最后去到几乎没什么人的车站等车。
江绥仍旧觉得关于执解这个工作他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却又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想了半天,他记起年初二那天反常的大雪,于是用肘碰了碰身旁的闻迟,问:“你住进小区的前一天,那场雪,和陆归的囚有关么?”
“嗯。”闻迟歪头看他,“它有个专业名称叫‘交叉效应’,就是囚消散后,囚内的意象出现在囚所在的地方,与现实交叉。”
“我曾经还在低纬地区见过极光呢。”
江绥思索片刻,说:“市中心那个大屏新闻,我觉得有点奇怪。”
“噗,”闻迟失笑,“嗯……那大概是因为信息差。”他建议,“以后有时间了,可以多看点新闻。”
“?”江绥发觉自己刚才似乎说了句蠢话。
闻迟道:“你是……少数的,不知道这类事的人。但是政府也没说得很清楚,只是告诉公民‘大量人口失踪’是正常现象,会有相关人员解决。时间久了,人们也都习惯了。”
江绥琢磨了一下,问:“执解不是公开的工作?”
刚和闻迟合租那天,华国刚好像提到了闻迟的工作,但也只是不太清楚的猜测罢了。
“嗯。执解卡身份,只有神和生可以解囚结囚。”闻迟打开手机,“神比较特殊。”
江绥想起了殷于初身份证上种族那行写的‘生’字,感觉闻迟说这话是有意告诉他些什么,却又不往下说。
江绥想开口问,但觉得以他和闻迟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问的地步。
他欲言又止,闻迟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他:“想问什么?”
江绥犹豫了一下,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你带身份证了吗?”
闻迟想了想,“好像没带。”
“……”江绥的理智终于起死回生,“算了。”
闻迟手中的手机响了两下,他垂眼扫了一下,对江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你……忘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猜不到而已。”
无关紧要?
江绥蹙了下眉,重点也偏了,“为什么这么说?”
闻迟出了下神,随性地笑了笑,“我猜的你只记得千年前那战后的事。客观来说,战前的事对所有人而言都不是很重要。”
“……”
关于闻迟提到的‘战’,江绥所了解的都来自殷于初。战前大概是乱世,殷于初提得也不多。江绥只知道自己与殷于初大抵是旧识,陪他一起养过几百年参战神鬼的残魂。后面残魂再度成人,不久后江绥也便与殷于初分别,各自融入新社会的生活。
闻迟突然握住他的手。
江绥一僵,“做什么?”
“你不是好奇?”闻迟晃了晃二人交握的手,“有什么感觉?”
“……”江绥静下心,发觉诅咒带来的那隐隐的疼竟然出奇地削减了。
他抽回手,搭在腕上。弱下去的疼便一瞬间恢复,他微微睁大眼睛,“你……”
闻迟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根别针,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
江绥蹙眉。这是干吗?
他没设防,被闻迟往唇上一抹。
江绥一怔,下意识舔了舔下唇,整个人一滞,“?”
诅咒的疼痛消失了。
但没多久,又极慢地回来。
“前一个是主动的,后一个是被动的。”闻迟眼神暗了暗,“你身上的诅咒很复杂,没办法,也不可以痊愈。”
江绥注意到闻迟不自觉微皱的眉,有个不好的猜测,“如果人类或鬼得到你的血,会怎样?”
闻迟看了他两秒,“除了起死回生,其它一切皆有可能。”
江绥拧眉,“我问的是你。你会怎样?”
“你不是猜到了?”闻迟笑,“替他们承受而已,又不会死。”
江绥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
“所有人都知道?”江绥问。
闻迟摇头,“是绝大多数人。”
“……”这有什么区别么?
所以工作不公开、身份证伪装是为了保护‘神’这个群体么。
闻迟:“不过现在人一般认为‘神’一类已经灭绝于那一战了,身份证更多是顺着人们的想法改的。”
那不是还有二三四五六七八般么。
车到了,二人上了车。车厢内倒不像车站那么冷清。人很多,却是安静的,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低头看手机。
江绥和闻迟也没再说话。
……
到了站下车后,江绥接到时竹打来的电话。
“不是身体不舒服休假吗?”时竹问,“怎么都不在家?去医院了吗?”
江绥选择只回答最后一个,“没有去医院。”
时竹生气,“你有病到处乱跑什么?”
“?”江绥翻了个白眼,“活该你语文八十九分。”
“我明明是关心你!你居然戳我痛处!!我……诶?干什么!”
电话那头鸡飞狗跳了一阵,华国刚的声音传来,“你和小迟在一块吗?”
江绥:“嗯,打算换个工作。”
“好。”华国刚问,“远吗?”
“不算远。”
“你身体没有不舒服了?”
江绥道:“差不多。”
“华国刚那边静了静,“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后,闻迟突然说:“囚本质也属于现实。所以,只要不触及‘死亡’的条件,囚内外长生种都不会被‘杀死’。”
江绥:“?”
闻迟:“在阑山见到你时,你难道不是因为‘死亡’才能被我威胁的么?”
“哦。”那还真是。
“好了,没什么别的事了吧?”闻迟向江绥露出手机屏幕,上面是某导航打车页面,目的地正是昨天看到的那新闻中所提到的小乡。
江绥点头。
车很快就到了,他们坐上后座,车便穿过高楼之下的大道,驶上田间交通的小陌。
司机在路边停了车,江绥随闻迟一起下车,不自觉落下半步,跟在闻迟身后。走了一段路后,耳边的风声停了下来,闻迟转身,却没说什么。
眩晕、失重伴随场景的扭曲而来。视觉消失之前,他看到的是闻迟的眼睛。
眼前黑暗褪去,映入江绥眼帘的也是那双眼睛。
江绥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和闻迟的距离似乎过于近了,几乎碰到彼此的鼻尖。
他反射性后撤,带着椅背一齐撞上身侧的墙壁,一阵耳鸣。
江绥疼得有点面目扭曲,又发觉手上另一人存在感极高的体温,想也没想便要抽手。
但这只手却不听使唤,反而还把身旁人的手牵得更紧了。
???
闻迟大抵也才反应过来,似乎也想撤手,发现无果后,眉头轻轻蹙了蹙。
他表现得这么镇定,显得江绥那么大反应十分夸张且蠢了。
江绥又试图想分开两只不听话的手,“怎么回事?”
闻迟视线扫过两人所在的房间,站起身,看了眼他们牵着的手,无奈道:“陪我一起到窗边看看,我得先确定一下。”
江绥于是亿分别扭的和闻迟走到这房间唯一的窗户边上。闻迟用另一只手拉开窗帘。
窗外正对一条水泥路,路两侧一整条街,参差不齐的水泥平房一个贴着一个,零星几盏路灯在路两旁发着微光。
江绥觉得有些眼熟。闻迟说:“这里就是那则新闻里出现的地方。”
哦,原来是在新闻上见过。
“囚有两种,一是幻境,二是回忆。这里明显是后者了。”闻迟说,“这种囚规矩有点多。”
江绥:“什么?”
“在阑山你可以让阿厘等人发现你不是阿廿,但这里不行。”
“如果这囚的半鬼发现有人的性格与记忆里不一样了,那囚消散的难度就上升了。”闻迟把窗帘拉回去,“不过我建议在幻境构成的囚里,也不要让原住民发现你不是‘本人’。”
江绥下意识问:“为什么?”
闻迟:“你不觉得角色扮演很好玩么?”
“……”
江绥抬起两人宛如被502胶水粘住的手,“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和你在阑山控制不住抱秋煦是一样的。但因为这个是回忆构成的囚,囚里的‘角色’在现实都有对应的‘原型’,所以他们会比幻境的囚里面的‘角色’更像‘人’,情感也更强烈,对‘身体’的控制权也会更大。”
江绥:“…………”
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小堇,小予,早点睡。明早就要出发离开了,作业没写完等回去再做。”
闻迟晃了晃手,小声道:“回一声‘知道了——’。”
江绥拖着调子朝门外喊了句‘知道了’。
女人说:“不要只会答应,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带你哥一起熬夜打游戏,我就把你手机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