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失眠。”闻迟忽然提起听着与工作毫不相干的事,“做了噩梦么?”
江绥捧着碗的手指微微泛白,并不想说。
闻迟也没有让他答的意思,接着说:“还记得阑山么?”
好几个月过去,闻迟不提,江绥都快忘了。他看向闻迟,点了下头。
闻迟弯了弯唇,问:“有做梦吗?”
江绥想了想,又摇摇头。
“怎么这么呆。”闻迟忍俊不禁,“发烧还有这功效?”
江绥懒得反驳:“……”
“我觉得你应该猜到了,”闻迟从外套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而后翻转递到江绥眼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则县级新闻,报告说本市某县某乡出现多数人口失踪,请市民加以防范……
“可以去好好睡一觉。”闻迟说。
江绥有点心动,但矜持道:“那不是耗费假期加班么。”
“你可以只是去休息。”闻迟收回手机,并拿过江绥手中的空碗,“毕竟你还没转行。”
察觉他要走,江绥下意识脱口问:“你要去哪?”
嘴巴问完又觉得不对,懊恼地想找补。
“我把碗还给厨房,”闻迟一哂,轻轻晃了下手里的碗,“可以么?”
江绥提起被子盖住自己,闭眼装死不作答。
过了会儿,他听到脚步声靠近,才把被子拉下来。
闻迟抱着笔记本电脑,拎着一张椅子停在江绥床边,然后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打开。
“你干嘛?”江绥歪了歪头。
“挖你老板墙脚。”闻迟快速地在键盘上打着字。
“?”江绥不解,“你说的工作我都还不太清……”
话没说完,闻迟便给他带上了一只耳机。
“喂?”耳机内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不见面能说好久不见吗?”
江绥还真思考了两秒这个问题,意识到不对,立即止住。他有点惊讶地问:“殷于初?”
“哦~还记得我就好。”殷于初声音带笑。
殷于初是江绥认识了好几百年的神,闻迟居然也认识他么。
江绥有些茫然地看向带着另一只耳机的闻迟,问题到嘴边又换了一个,“你们是同事?”
闻迟靠在椅背上回视他,“嗯哼。”
“迟……”大概是网络不好,殷于初的声音卡了一下,“闻迟说你几个月前进囚了。”
“什么?”江绥扫了一眼闻迟的电脑屏幕,只看到微信电话的界面。
“啧,”殷于初语气瞬间不爽了,“他还真什么都没和你说啊?”
“呃……”江绥有点想把闻迟的耳机摘掉。
殷于初叹了口气,“算了,那就我来说。”
“人死后一般都是会入轮回的,有两类比较特殊你也知道,就是神和鬼。但是有些鬼又有点特别,他们死的时候怨气很重,或者说有什么遗憾,因此被困在死前的记忆里或是自己捏造的幻境中。”
“这些出现在现实,就会随机把人卷进去,就像是失踪了一样。而且只有人类在里面没有自主意识,无法主动逃脱,所以这个现象称为‘只囚人’。人类如果在囚里死掉,在现实里也会死亡。我们的工作就是结囚,解囚,把人类解救出来,送这些可怜鬼上黄泉路,转世投胎。我们把这种需要上黄泉路的鬼称为‘半鬼’。”
或许是发烧的原因,江绥脑子有点乱乱的,感觉在哪听过一样。他努力理清思路,问:“结囚和解囚,是区别怨气和遗憾么?”
“Bingo~”殷于初似乎打了个响指,“一般来说,因为怨气形成的囚会比遗憾更难解决。”
“你说的,随机把人卷进去,包括哪些?”江绥虽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却莫名被卷入阑山。
“除了鬼以外的所有人都会成为那个随机的幸运儿,不过我们执解一般是主动进入。”殷于初说,“你应该懂我说的‘人’不单是指‘人类’吧。”
“嗯。”江绥想了想,又问,“你们在……囚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他想到闻迟帮助秋煦完成的‘假死’。照殷于初的话说,闻迟的目的是解救阑山的人,所以不可能找人替秋煦被烧死。就算他真的找人替,他又如何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寻到与秋煦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唉——”殷于初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挺无力,“千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怎么忽然提起这么久前?
“是有点特殊能力。”闻迟插话,“秋煦被烧死的那段,是我给所有人造的记忆。”
所以并没有人死。
闻迟道:“每个囚就像一个大型戏棚,人类是有剧本且完全代入角色的演员,我们是没有剧本一无所知的演员。只能开点挂咯。”
“……我不能开这挂吧。”江绥确定闻迟是神了。
“所以生一般都是和神搭档啊。”殷于初说,“执解工资很高哦,最低工资也是月三万。”
江绥心里的天平有点倾斜,“我也不是很缺钱……”
殷于初:“一个月最少就只用解一个囚,剩下的时间想干嘛就干嘛,多爽啊。”
江绥沉默了一下。他其实并不喜欢长时间的工作,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好不去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