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闻迟:“我外套呢?”
闻迟笑了笑,“手机给你放枕头底下了。”
江绥默默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与‘毕欧艾斯艾斯’的聊天框。
领导很快回了消息,说理解江绥的身体情况,发来电子版辞职申请表,让他打印好填完,送到殡仪馆。
江绥又问:“囚里的时间流速是怎样的。”
江绥在阑山度过的时间与现实里自己失踪的时间一致,但陆归在阑山生活了十几年,很小的时候就见到‘有模样’的人,说明有人类被卷入阑山后也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可人口失踪的新闻是在江绥进阑山前的前几个月才开始的,并没有这么长。
殷于初:“类似三十进制。三十天以内,内外时间流速一致,满三十天算现实一天,以此类推。”
江绥:“我刚出阑山时,别人一开始看不到我,但能被我触碰……”
“嗯……你可以理解为是保护机制?防止现实里的人被你的突然出现吓死,你碰到人的话还能被以为是哪只调皮鬼在恶作剧。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就恢复了。”殷于初又补充,“进入囚之前也是差不多的,为了防止你突然消失吓死人,你会在某个没人的角落,不知不觉先成为‘隐形人’。”
“嗯,”江绥这才问想问很久了的问题,“我在囚里认识的人类,是‘角色’还是‘演员’呢?以阑山为例,我认识的是阿厘阿兰,还是现实里的她们呢?”
殷于初默然不语,几秒后,闻迟回答了他:“是‘角色’。”
“不是说了么,人类是没有自主意识的,他们只提供了躯壳。所以你认识的是囚里本来有的‘灵魂’,他们是跟着囚一起诞生的,囚瓦解了,他们也就像泡影一样消散了。人类回到现实之后,没有有关囚的任何记忆。”
“……”
“但不全是‘角色’。”闻迟又说,“他们选择躯壳是有讲究的,被选择的人类性格往往与他们有些相似。所以也可以说,你认识的是‘演员。’”
江绥真心实意,“你去网上做树洞一定很受欢迎。”安慰人的话术真高明。
殷于初笑江绥,“真会夸。”
江绥:“……”
“行了,没我事了吧,那我挂了哦?”殷于初问。
闻迟干脆利落敲了下键盘,挂了电话。
江绥摘下耳机还给闻迟,“你一眼看出我来自外面,是因为你能看到‘黑影’和‘有模样的人’的区别吗?”
反正他看到的人都是有样子的。
闻迟接过耳机,漫不经心道:“不是。看到‘黑影’,是囚主人独有的能力,我们只能看到‘有模样的人’。所以我能看见你,说明你来自现实。”
“你为什么第一面就确定我有自主意识呢?”
江绥相信阿秋可以一眼看出自己不是阿廿,但闻迟不是阿秋,他是怎么一眼看出自己不只是阿廿的躯壳的呢。
难道他们神在囚里的挂,还能一键扫描进囚的人是长生种还是人类?
闻迟垂眼默了片刻,最后只说,“秘密。”
“……好吧。”看来是不愿意说了。以后都同事,有什么底牌不能亮?
“我订了明天的票,交完申请表就动身去那个小乡看看吧。”闻迟说,“执解是可以随意进出囚的。囚里无梦,我说的你可以只是去休息,是字面意思。”
“以后殷于初是你的新领导,我和他说了你的情况,这几个月你好好调养身体。”闻迟眼神暗下来,“希望你今晚不做噩梦。”
说完,带着椅子和笔记本电脑离开了。
也不知闻迟那句话走了哪门子好运,江绥竟真没再做那个喝药的梦,而是梦到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人。
那人比梦里的自己高很多,墨色长发随意散落,遮住他的面庞。江绥凑近了,仰起头也不能看清他的脸。
触碰他好像能消解自己身上诅咒带来的疼痛,于是自己总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于是那人给自己取了个诨名,就叫‘尾巴’。
……
梦醒后江绥想抓住什么,回忆梦的内容却只是一片空白,不论如何努力,也想不起空白之下究竟掩藏了什么。好似一缕薄雾,一抓便散了个无影无踪。
算了,应该不是那个烦了他好几个月的梦。
江绥洗漱好离开房间时,闻迟正站在玄关低头看手机。
江绥走过去,闻迟见他,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江绥一滞,闻迟收回手,说:“嗯,烧退得差不多了。”
“……哦。”江绥瞄了一眼闻迟。
“昨晚没做噩梦?”闻迟语气里的疑问不是很明显。
“嗯。”江绥皱眉,再次瞥了瞥闻迟的发型,“忘了梦到什么了。”
半长,松松散散地捋到脑后扎着,碎发飞得到处都是。
呃……扎成这样还不如散下来。
“怎么了?”闻迟注意到江绥的视线。
“你头发……”虽然已经看了闻迟这堪比鸡窝的头发好几个月了,但不知为什么今天格外不顺眼。
“随手扎的,以前没自己弄过。”
江绥委婉地说:“其实现在散着长发的男生也挺多的。”
“我手艺真的这么差么。”闻迟说着,伸手扯掉了皮筋,顺手梳了梳。
昨晚梦里的片段在江绥脑海闪过一瞬,他蹙了蹙眉,本能地去碰左手腕。
闻迟顿了一下,“走吧,早饭在外边买。”
江绥迟缓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