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叽叽喳喳地跟在江绥后面进了门。
闻迟回头,看了她一眼,对江绥眨了眨眼。
江绥便知道,闻迟也看出了她的身份。
“哥哥说好和我玩的呀!”
江绥感觉活像遇到第二个时竹。
“不可以。”闻迟走到江绥身旁,蹲下身对她道,“他要先陪我。”
她顿了顿,开心地问:“你也能看见我了?”
闻迟点点头,问:“你之前吓人是因为这个么?”
“我不吓人呀!那是因为你们不理我,我想你们理理我呀!”
江绥也蹲下来,“昨晚那时候很晚了,我们需要睡觉!”
“白天我去找别人了,你们都看不到我。为什么他们看不见我呀?”
闻迟没答,而是问她:“你想被看见,是想找别人和你玩吗?”
“嗯……”她想了想,“我想找你们玩!”
“那可能不行哦。”闻迟指了指书桌,“我们要写作业。”
江绥补充,“我们作业很多的!”
“怎么又是作业啊。”她失望地说,“那我去找别人。别人也能看见我了吧!”说完转身‘哒哒哒’地跑走了,还带上了门。
“……”江绥试图控制那只背叛了自己的手,结果显然是失败,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所以为什么别人看不到她?”
“怎么把我当百科全书?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闻迟失笑,“可能和她的愿望、遗憾有关吧。”
“你确定她是遗憾了?”
“怨气形成的囚可没这么岁月静好。”闻迟道。
“……哦。”那就是很跌宕起伏?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死了,是只鬼。”
江绥点头,“看出来了。”
“等她自己发现吧。”闻迟笑着看江绥,晃晃两人的手,“请问我们要一直蹲着说话么?”
思索两秒,他又加了句,“像只兔子。”
“……”江绥站起来。
闻迟也慢悠悠起身,“那先陪我一起写作业喽?”
……
此时,窗帘后的小孩蹭到书桌前,盯着他们。
感受到自己与闻迟依然如胶似漆的两只手,江绥就知道小予这厮已经不在意眼前这个毫无威胁的鬼,变得大胆了。
她伸手盖在二人交握着的手上,万分好奇,“有什么好玩的呀?怎么总是看到你们拉手呀!我也要!”
“……”江绥实在是别扭到说不出话。
闻迟倒是很自然,“因为我们关系很亲密。”
“那我们三个现在关系很亲密!”她说着把另一只手也放上来,话说得很跳跃,“叠叠乐!你们被我压住啦!”
闻迟一点不嫌幼稚地放下笔,用另一只手盖住她的小手。
而后一神一鬼,双双看向江绥。
“……”很诡异。
江绥在他们的眼刀下,慢吞吞将手放到闻迟手背上。
她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抽出一只手,很用力地盖在最上方,“我赢啦我赢啦!”
“不行!你连规则都没说清楚!怎么就赢了?”江绥的嘴说,“重来!”
“我不管我不管!”她拼命摇头,“惩罚你们明天也陪我玩!不要讨厌的作业!”
闻迟无声地笑。
“嗯……知道作业讨厌的都是明智的人!”江绥的嘴突突突蹦出一堆字,“看在你和我讨厌同一个敌人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大发慈悲地同意你的请求了!”
“好耶!谢谢哥哥!”她欢快地挥舞双手蹦蹦跳跳。
……
接近十点,江绥嘱咐她小孩子得早点睡,把她给撵走了。
再不走,他的嘴就要说出更多他自己不可能会说的奇怪的话。
和闻迟又像真正的学生一样赶作业赶到十一点半,才各自洗澡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过,江绥醒来,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搂着某人。
“……”他认为尴尬这种情绪现在对他来说已经可有可无。
江绥抱着失败地心情再一次尝试松开对方,这次却异常顺畅。手突然听话了,江绥还有点不适应,蜷了蜷手指。
而且平常他和小予都没这么早自然醒。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绥正思考要不要把闻迟叫醒,垂眼正好对上对方半阖的眼眸。
闻迟坐起来,顺手往江绥额头弹了一下,“怎么醒这么早。”
“?”江绥瞪他一眼。然后说,“小予情绪好像不太好。”
闻迟刚要说什么,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铃。
他把手机拿过来,按下接听。
‘他们’母亲的声音传出,有些疲惫,有点沙哑,“小堇,小予,快起床,到楼下来。”
“好。”闻迟应道。
挂了电话,二人快速洗漱穿衣,下了楼。
爷爷去世前住的那间房间里,围满了人。
哭声、喊声混杂在一起。
他们走进去,几个人见他们,让了路。他们便挤进去,见人群围着的是一具尸体。
一个小女孩的尸体。
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巴和干涸的血迹,脏兮兮的。
母亲满脸泪横,见到他们,一把抱住两个比她还高的孩子,哽咽道:“我们要怎么和小目的父母说……就算、就算他们之前就知道应该要做好心理准备……也没法接受这个结果啊……”
“她才是个八岁的孩子啊……她妈妈心脏受不了的……”
江绥怔了怔,僵硬地伸手轻轻拍了拍这位母亲的后背,恰好碰到了另一只也在安抚母亲的手。
而小目尸体旁边,站着当下只有江绥和闻迟能看的到鬼。
她身上难看杂乱的色块渐渐溶解,和小目身上的泥、血融合在一起,露出色块下那张干净的脸和穿着红色棉袄的瘦小身体。
小目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蹲下去摸了摸尸体僵硬的手,呢喃着,“这里人好多……”
“好冰啊。怪不得没下雪也这么冷……”
她对手哈了哈气,贴在自己尸体的脸上,“不冷不冷。”
就这么贴了好几分钟。
母亲松开自己的两个儿子,抹了抹眼泪,“今早,你们八叁大叔去地里种地……发现的……”
话音刚落,大门外传来几道人声。
“来了来了!”
“让一下!”
几个人找来一张很大的黄色油纸,放到尸体旁边。
小目呆呆地收回贴着尸体脸颊的手,爬起来,望了望人们,往江绥和闻迟这里跑来。
那几个人把尸体放到纸上,包起来,再用绳子捆起来,“找个地埋了吧。”
“先不告诉她爸妈,等她妈好受了……不行,也不能说……”
“那不说吗?”
“……唉,不说,他们还能有个孩子能回来的念头,人不都是这样自欺欺人的么……”
江绥感觉到一只小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指,他看向拉着自己的小孩。
小目看着大人们把自己的尸体抬走,愣了好久,自言自语,“好多人看不见我,原来是因为我死了呀。”
“我……我怎么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