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冰箱里还有自己没吃完的蛋糕——昨天妈妈爸爸最后一次带自己出去,在蛋糕房里买的盒子蛋糕,她舍不得吃完。
季遇下了床,怕灯光打扰到厨房隔壁的爷爷,于是摸黑下了楼。
路过爷爷房间时,她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瞪了半天,才认出这好像是家里人用来拌入老鼠饭里的药,妈妈说这个是人不能吃的。现在她捡到的这个只剩了盒子,里面的药不见了,可能是用了之后随手扔的。
她看到爷爷房间的门半开着,记得里面有垃圾桶,于是轻轻走过去,想把盒子丢进垃圾桶里。
季遇正要推开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动作停下,站在门边不动了。
好像是小叔叔的声音。
应该是在和爷爷说什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开灯呢?爷爷怎么不说话呀?
小孩不能听大人讲话……
可是她好奇……会不会是他们要多留几天呢?
她悄悄凑近门缝,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向爷爷的床。
爷爷房间有一扇窗,光从窗外透进来,使她能看清里面的场景。
窗似乎是打开的,雨声很大,裹挟着外面的泥土的味道。
说话声音怎么这么小,都要被雨滴淹没了。她有点听不太清,下意识推大了门缝。
“反正早晚得死,我也不想看你多受这半年病痛的折磨啊,爸。”
夜色中,季遇看到床边的黑影给床上的人喂了点什么。而后床上的人剧烈地挣扎起来,被黑影用被子压住了。
‘唰啦——唰啦——’
雨声混在风声里,嘈杂震耳,盖住了房间里所有的动静。
‘啪嗒——’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季遇看了看自己手里抖落的盒子和黑影脚边的玻璃瓶子——正是盒子里消失的药。
季遇抬起头,对上了小叔叔的眼睛。
小叔叔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瓶子。
‘哐当——’
玻璃瓶撞进垃圾桶里。
季遇身体终于反应过来,转身便往楼上跑,心跳声覆盖了雨声与喘气声,振聋发聩。
紧张的情绪使她忘记了张口呼喊。
猛地脚下一空!失重感席卷全身,视野里天旋地转。最终,脑袋‘咚’地一声,磕在第一级台阶的棱角上!
她脑袋晕眩,没看清立在爷爷房前没动的小叔叔的表情,又立即爬起来,连滚带爬地上楼。
这回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能张嘴出声。
“小姑、小姑!”她乱七八糟地爬到小姑的房门口,“小姑!小姑——”
她又蹭到大伯和大伯母的房间门口,用力拍了拍他们的门,“大伯、大伯母!”
好半晌,大伯开了门,她眼泪立刻就落下来,“大、大伯……下、下楼看看爷爷……”
然而大伯只是困惑地望了望空无一人的门外,皱着眉没有回应她,关上了门。
她又敲了敲门,“大伯……”
门再次打开,又一次合上。
‘哒、哒、哒——’
季遇听到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她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门,害怕地挪到转角黑暗的杂物堆里,捂住嘴巴,艰难地压抑哭声。
她看到小叔叔走进卫生间,而后听到水声伴着‘咕噜咕噜’的冲洗声,最后看到小叔叔提着拖把回到楼下。
之后她又听到了很多声音,但因为她脑袋很疼、很乱,分辨不出它们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大雨停了。
季遇慢吞吞爬出转角,到三楼,拧了拧哥哥们的门把手,发现门锁了。
敲门没有用……
她又回到一楼,看到楼梯旁的窗户大开,后门也半掩着。
于是她从后门出去,找到哥哥们的窗户后,手脚并用开始往上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是什么时候能够攀爬这么高、这么陡的墙的。
以至于到最后,她终于到达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把风带入他们房间里时,她也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来做什么。
来干什么来着……
她爬下窗户,努力回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想半天,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她索性不再想了,抬腿往前一跨,不巧撞上一张椅子,发出尖锐的‘刺啦’一声。
然后她听到床边发出‘咚’一声闷响,紧接着听到哥哥们低低地说话声。
她把他们吵醒了。
“对不起!”季遇连忙说。都怪这窗帘,把房间里的光都偷走了。
‘刷啦——’
她干脆把窗帘拉开,之后又道了一次歉。
没有人理她。
季遇看了看他们床尾的钟,根据妈妈教自己的方法,掐着手指算了算,算出了现在的时间:三点半!
好晚了,得回去睡觉了。
于是她原路爬回楼下,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