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绥轻轻拍拍季遇的背,柔声说:“我们在呢。”
“哥、哥哥,开开灯……叫叫其他人,下楼看、看看爷爷……”季遇抽噎着,伸手擦掉自己的眼泪。
江绥扶着她,闻迟踏上楼梯平台,打开楼道开关,黑暗刹那被白光取代。
下一秒,楼下传来栏杆被撞到的闷响。
闻迟敲响开关旁边小予父母的房门,“爸,醒醒。”
季遇顺着江绥的力道站起来,听到楼下急促上楼的脚步声,接着那人大概是因为走得太快,被台阶绊倒,□□和水泥地板相撞的声音伴随着男声,“操……”
被敲的门从内打开,父亲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
话音一落,母亲便也从门后走出。
闻迟没多废话,直接拽着父亲往楼下走,回头对江绥道:“爸妈隔壁,叫上小姑!”
母亲也是一脸茫然,但看儿子如此严肃,于是连忙跟在大儿子和丈夫背后下了楼。
江绥跨过几级台阶,敲了小姑的门。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母亲的尖叫,“啊——!小目!!!”
然后是几人疯狂往楼下跑的脚步声。
“三齐?你怎么在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父亲的声音。
“达哥……我……我只是想上个厕所,回来就看到……”小叔叔选择了心虚地撒谎。
“他说谎。”闻迟平静地说。
门终于被敲开,小姑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怎……”
听到楼下嘈杂的争吵声,她立即清醒了不少,“楼下怎么了?”
“您去看看,我上楼打个电话。”江绥说完,牵着季遇上了楼。
季遇攥紧了他的手,犹豫不安地叫他,“哥哥……”
“这次这样,你爸爸妈妈不会像之前一样被瞒着的。”江绥说,“我现在不打电话给他们,待会也会有别人打电话给他们或者上面的其他人的。”
“……”季遇张了张嘴,听着楼下大人们尖锐刺耳、难以听清的争执,艰难地点点头。
‘嘟——嘟——嘟——’
电话拨过去,季遇听着这冗长的回铃音,好像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她身上。
“……喂?”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女人发涩的嗓音,“怎么了?小予。”
“二婶,二叔醒了吗,让他快来下面,还有其他人。出事了。”江绥说完,补充道,“但我觉得您的心脏会接受不了,……我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先不过来。”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什么事?”
“我觉得您晚点知道可能会好点……”江绥很为难,这样的事终究是悲剧,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我知道了。”二婶说完这句后,电话那头便是二叔的声音了,“你堂叔他们在换衣服。出什么事了?小予。”
江绥选择先说接受度高的,“爷爷去世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医生不是说还有半年吗?”
“不是因为癌症。”
江绥听到电话那边的风声和雨水打在伞面的声音。
“先挂了。”二叔说。
……
这一晚,哭声和骂声搅成一团,分不清泪是谁的、血是谁的。像一锅煮烂了的粥,什么都在里面翻。
这一次,‘报警’二字不再是禁忌,真相面前,熟人社会的情怀碎得一塌糊涂。
父亲和二叔气急,差点在警察到之前把小叔叔踹进医院,母亲和小姑拼了命才堪堪将他们拉住,唤回他们的理智。
最终一半人留在家里处理后事,一半人跟着去了警局。
江绥和闻迟作为‘未成年’,自然被留在了家里面。
“你们小叔一开始看上去这么心虚,显然是害怕被发现的。”在处理季遇尸体的时候,母亲问他们,“我们睡二楼都没听到有声音,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说着,她给了江绥一个眼刀,“不会又熬夜玩游戏?到现在?”
“没有。”闻迟道,他看了看季遇尸体被母亲小心翼翼用毛巾擦干净的脸,“她在梦里和我们说的。”
母亲一怔,“……你们怎么也跟你们爸一样了。”
她垂眼看着好似只是睡着了的季遇,抹了把脸,“你们爸这眼皮怎么这么……这么……”她捂住眼睛,“能不能多跳跳左眼,别再跳右眼了……”
江绥蹲下轻轻环住她。不擅长安慰,只能默默当母亲擦眼泪的人型纸巾。
闻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站在江绥身旁的季遇。
而后纸巾粗糙的质感便印在江绥的眼角,“不哭啦,江哥哥。”
江绥愣了愣,感觉自己眼眶确实湿润了。
应该不是江绥在哭,是很久没出现的小予在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