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正皱了皱眉,匪夷所思道:“你的意思是,死人复活,来找崔家复仇?”
付嬷嬷连连点头。
冯正觉得越发荒唐,他扯了扯嘴角,刚要发怒,付嬷嬷惊恐地解释:“官爷,老奴真的没有说谎!在家主他们出事前,府里好多人都见到了,死了的林娘半夜在后院里转来转去,她定是怨气难消,所以太夫人让我给她烧点纸……”
冯正耐着性子问:“林娘是谁?崔家人到底对她做了何事?”
付嬷嬷叹口气,说起林娘的遭遇。
林娘是孤女,自幼在悲田坊长大,后嫁给通善坊郑家米铺老板的侄儿郑一寿。夫妻恩爱,生下一女,名唤巧儿。七年前,边疆战事突起,郑一寿应征入伍,最终死于敌手,尸骨无存。
林娘成了寡妇,朝廷的抚恤金也落到了叔父郑丰手里,他想令侄儿媳妇再嫁谋一笔聘礼,奈何林娘死活不从,最终只得作罢。
一日,崔家大郎君崔珪路过通善坊的铺子,一眼便相中了清秀貌美的林娘。回府后,日思夜想,管家崔福洞察到他的小心思,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真的将林娘弄入府中,囚禁在西侧院后的暖阁中。
林娘脾气刚烈,崔珪便以巧儿的性命威胁她,最终她只得从了……后来,崔元进也瞧上了她,父子二人接连得手……他二人也知一女侍父子,传出去不妥,索性将林娘落在暖阁里,沦为毫无名分的禁脔。
再后来,太夫人和大娘子知道了,二人认定是林娘勾引崔家父子,气得发疯,三天两头去打骂她。林娘忍了又忍,实在是受不住了,找机会逃出崔府,回了通善坊。
哪知郑丰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生怕被她连累,被崔家报复。半夜迷晕林娘,将她捆起来又送了回去。就这么被折磨了两年多,林娘无意中得知,巧儿已意外溺死。
她生无可恋,投了井。
付嬷嬷抬头,面露恐惧:“那日,月亮红得像血一样,林娘眼角渗血,发下毒誓‘我要化作厉鬼,将崔家全部拉入地狱’!”
冯正攥了攥拳头,听得气血翻涌,没想到外表光鲜的崔家竟如此不堪,他问:“林娘的尸首呢?”
“听闻被郑家人领走了,外面的事,老奴是真的不知。”
……
通善坊,东街第三间铺子。
裴湛、沈缨华他们找到此地,却发现郑家米铺早已易主,如今成了一家伞铺。好在隔壁的药材铺是经年老店。
药材铺主人得知众人来意,大惊失色:“郑家人早就死光啦!”
“什么?”
“四年前,郑丰一家外出进货,遇上山匪打劫,全都被杀咯!”
沈缨华从店主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幸灾乐祸,便问:“店主,郑家人与你有过节?”
店主连连摆手:“小娘子莫误会,我可跟他没啥大仇,不过……”他话锋一转,“只是看不惯郑丰罢了,此人无情无义,寡廉鲜耻!”
“此话怎讲?”
店主义愤填膺道:“其实郑家米铺本是郑丰兄嫂挣下的产业。哪知好人不长命,郑大郎夫妻外出进货染了瘟疫,客死他乡。郑丰这小人,借着照顾侄儿阿寿的名头抢了店铺。这倒也罢了,那年征兵,本应是郑丰的儿子入伍,他却硬是让阿寿顶上,害得他尸骨无存。最可恨的是……”
店主忽然止住话题,面露犹豫,裴湛知他怕惹上麻烦,开口道:“我们此番前来只为查案,恰巧郑家人可能牵涉其中。你不必顾虑,知道什么尽管说,没人敢找你麻烦。”
店主拧着眉头,叹口气:“这事儿其实我也知之甚少,只是猜测罢了。阿寿走了后,他娘子林娘独自拉扯女儿,日子过得艰难。后来她忽然失踪,郑丰说她抛下女儿,嫁入富户,过好日子去了。可我知道林娘根本不是这种人。定是郑丰这小人为了攀附权贵逼迫林娘再嫁!再后来,巧儿在曲江边溺水死了,过了不久,听闻林娘也死了……好好的一大家子,都被郑丰这个畜生祸害没了,所以他那家子死了也是报应!”
沈缨华追问:“店主可知郑家人和林娘母女埋在何处?”
店主想了想,道:“郑丰一家和巧儿应是埋在义泽园,林娘恐怕也在那儿吧。”
……
义泽园,众人寻了好几圈,终于在山坡的角落找到郑家人的墓。坟头塌陷,杂草丛生,倒在土里的木牌上依稀可见“郑丰”二字。
“挖。”裴湛一声令下,衙役们轮流上阵,不出半个时辰,并排的几个坟头全被挖开。
棺材被逐一打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个棺材,仅有三具头骨碎裂的骸骨,另两个是空棺,没有骸骨,没有遗物,空荡荡的。
沈缨华凑近大的那副空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抓痕!”
裴湛一愣,蹲下身仔细查看。
棺盖和棺壁上有好多黑褐色的指印,似乎是手指在木板上疯狂抓挠留下的,有些木头的纤维被指甲刮起,成了尖锐的毛刺。密密麻麻的血印和毛刺,似乎曾有人在棺内绝望挣扎。
沈缨华想到付嬷嬷的话:“或许林娘真的没死,只是一时晕厥,崔、郑两家误以为她死了,将其活埋。她逃了出来,找两家复仇?”
裴湛又检查了棺材的其他部分,棺钉早已松了,边角还有被撬开的痕迹,确实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