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杀郑丰一家三口?”
沈缨华接话:“若她不是一个人呢?或许她找到了同样憎恨两家的帮手,他们合力将仇敌一一杀死!”
裴湛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的浮土:“去长安县衙,查查当年郑家的案子,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
长安县县衙甲库,裴湛打开老书吏递来的卷宗。
郑家灭门案案发于四年前的秋收之季,此时秋粮大量上市,米价逐渐降低,正是粮商囤货的好时机。
郑丰领着妻儿从洛阳渡口买到不少南方运来的好米,三人跟着其他粮商雇佣的镖师从陆路回长安。途径城外百里处的福田镇时,郑丰突感不适,口干舌燥,一直嚷嚷着要喝水,但医师没瞧出问题,只得令其歇息几日再启程,镖师忙着运粮回仓,先一步回城。
郑丰歇息两日后,情况好转,一家人再次启程往长安赶,随即失去踪迹。直到半个月后,路过的客商发现郑家三口陈尸荒野。
三人皆是被利斧劈头致死,身上细软不翼而飞,买的粮食也不见踪影。官府查了许久,没有线索,因当地时有山匪出没,最终以山匪劫杀草草结案。
“山匪劫杀……”沈缨华盯着卷宗忍不住念叨:“这也太倒霉了。郑丰若是没病,他们一家就能跟镖师一起走,也不会遇上山匪。”
裴湛缓缓合上卷宗:“如果……让他得病就是凶手计划的一部分呢?”
沈缨华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心思也太缜密了。
他算计好受害人的每一步,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他知道郑丰抠门,不会单独雇佣镖师,只会跟人家搭伙走,一旦落单,便有机会下手。
“所以这个人会是林娘吗?”沈缨华拿不准。
裴湛也答不出来,毕竟目前没有实证,以上种种不过是二人的推测。
他站起身,令书吏誊抄一份卷宗送到大理寺,又道:“不管林娘是生是死,崔家中毒案、郑家劫杀案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当务之急便是找到她……或者她的同伙。”
“上哪儿找啊?”
裴湛:“去悲田坊,她在那儿长大,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她若活着,定然需要个落脚地,悲田坊是最好的选择。”
……
悲田坊在长安城内西南角,是官府开办的收容所,专门安置孤老弃儿和无家可归的贫民。
沈缨华找到管事的刘老翁,说明来意。
刘老翁想了很久:“林娘?可是十年前嫁到通善坊郑家的那个?”
沈缨华点头:“正是。”
刘老翁听闻林娘可能死了,愣了半晌,才叹口气:“那孩子命苦啊……家乡受灾,她随父母到长安讨生活。哪知没过两年,二人先后染病去世,就剩下她一个人。她在这儿长到十五,模样好,人也伶俐。后来嫁到通善坊郑家,日子越来越好,结果阿寿被征入伍,人就没了。我还以为她再嫁了,谁曾想……”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林娘出嫁后,还回来过吗?”
刘老翁点头:“阿寿还在的时候,夫妻俩经常来给我们送粮。后来就……”他顿了顿,想起一事,“四年前,有人给咱们送了好几车粮食,说是……替林娘送的。”
沈缨华心头一跳:“四年前?那人是谁?”
“不知。”刘老翁摇头,“粮食是夜里放在门口的,其他人也没瞧见。那人就跟睡在门房的傻牛说了句‘替林娘送的’,等咱们起来的时候,人早就走了。”
“这位……傻牛可瞧见那人的样貌了?”
刘老翁有些为难道:“兴许是瞧见的,但傻牛他自幼伤了脑子,头脑不大利索。”
沈缨华不敢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坚持招来傻牛问话。
傻牛,人如其名,高大壮实,瞧着是个不好惹的壮汉,一开口就暴露了他憨憨傻傻的本性。
沈缨华笑眯眯地掏出一包蜜饯,塞给傻牛:“牛郎君,四年前那位送了你们好多粮食的人,他的样貌你可还记得?”
傻牛笑呵呵地含了一颗蜜饯,道:“记得,就是林阿兄嘛。”
“林阿兄?他是谁?”
“以前常来送米的林阿兄啊!”
刘老翁连连摇头:“除了林娘他们,没人给我们送过米,这孩子脑子不大好使,常常胡说,娘子莫介意。”
沈缨华心中一凛,傻牛口中的“林阿兄”,会不会是女扮男装的林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