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引筝道尽最后一句话,便逐渐消散于她眼前。
“不要!”
谪惟伸手,拼劲全身气力去抓眼前的魂魄。
只抓住了虚无。
除此,无他,仅有那一条红丝带。
红艳艳的,瞧着鲜活。
想必戴此发带之人,亦是鲜衣怒马的少年。
谪惟的眼泪晕染着发带,将红艳艳的颜色进而加深。
是了,天亮了。
该醒了。
谪惟再睁眼,面容尽是平静之色。
好似一切未曾发生。
她照常洗漱更衣,尔后去见三姐。
今日是早已约定好的,往寺庙之行。
“姃姃,昨夜是未曾睡好吗?怎地眼底一片乌青?”
谪云频瞧着她憔悴的模样,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相拥。
“无事的三姐,我一切无恙。”
“我们还是尽早赶往寺庙罢。”
于马车上,辘轳声伴着,谪惟只觉心烦意乱。
加之未得安寝,她实在是不想言语。
素手掀开车帘,她望着市肆的风光。
不远处的茶铺白气袅袅,将其中客人的身影笼罩。
不知为何,明明未有瞧清楚一道人影,她的一片心还是有了反应。
难不成是……
谪惟仅仅放下了车帘,百无聊赖地放空。
“姃姃?你今日是……心境不佳吗?还是没睡好心情烦闷呢?”
谪云频的声音传来,闻言,谪惟仍然矢口否认。
下一瞬,她的双手便被握住,继而轻轻晃着。
“那三姐路上觉着无趣得很,姃姃可否同我说说话呢?权当给三姐解闷了,可好?”
“那……好吧。”
谪惟还是应下。
一路上,二人谈论着各自年纪所知晓的一切,交换着潋州的所见所闻。
“花灯节?我倒是记得此事,但当日归来晚,又逢落了雨,故而未能前去。”
“既是花灯许愿,那……姃姃的愿望,是关乎何人呢?”
谪惟言及花灯节,谪云频当即顺着她的话,问询起了她的愿望。
闻言,谪惟顿时觉得羞愧难当,当时是如何想的……竟只为了自己许了愿。
她顶着绯红的面颊,绞着手指,吞吞吐吐道。
“我……我太自私了,我许愿……只求了关乎自己的愿望,未有求家人。”
谪惟随即抿唇不语,心间暗暗斥责自己,当时为了不多写一点呢?
出乎意料的,她绯红的面颊被捧起,映入眼帘的是三姐笑盈盈的面容。
“看来,我们姃姃真是长大了,知晓了习得了做事周全了。”
“不过,姃姃,做事周全之前,一定一定要将自己囊括进去,哪怕没有旁人,没有囊括阿爹阿娘,没有囊括大哥、二姐、我、四弟,这些皆是无碍的,但,一定要有自己。”
“可明白?”
谪惟闻言,似懂非懂地颔首。
许是其眼神清澈露了馅,面颊上随即被轻掐了下。
“意思便是,不管何时何地,自己总是第一位的,凡事自私些,想着自己何错之有?除此之外,还有余力,便去顾及旁人。”
“除了你之外,任何人,皆是旁人。”
谪惟此回是真的有些懂了,她郑重其事地颔首。
可一疑问又悄然而至。
那三姐为何还要从医,救治许许多多人呢?
竟有如此多余力吗?
“三姐,那……为何你毅然决然要悬壶济世呢?为了自己的话……缘何如此?”
下一瞬,出乎意料的,她的额角被轻叩。
“哎呦……”
“你个姃姃,三姐的道理方才习得便乱用?道理不是死板的山水,是流动的云彩,如今可要谨记啊。”
“知晓了知晓了……三姐你勿要扯……”
辘轳声不再是心烦之声,恰恰相反,伴着谪惟与谪云频,一同来至寺庙。
二人来得早,入山门时将将东方既白,檐角被日光映衬得发亮,一同青石甬道。
谪惟被牵着朝前走去,路途中她观察着一切,潋州的风光,她一个皆不愿错过。
风细细,古树歪斜,庞大的落影倾下,将寺庙连同二人的影子一并覆盖。
风圆转着,吹拂着二人衣袂,连同铃铛声。
“叮铃。”
“叮铃。”
“叮铃。”
“三姐,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谪惟忽而瞧见一行人担着树苗,浩浩荡荡远去。
“圣上有口谕,要在寺庙广植树木,故而才有今日这行人之举。”
谪惟颔首,随即心生一念。
“那……我们亦可栽树吗?权当做功德了。”
“当然可以了,姃姃有此行善的念头,真好。”
二人走近,便见两个小尼于阶前洒扫。
见她们来了,连忙起身,合十问讯道。
“二位女施主可是来进香?若是来进香,住持师父一时半会还走不开,正在整理经卷呢。”
谪惟瞧见三姐从怀中取出一物,亮在二个小尼眼前,随即合十回礼。
谪惟见状,连忙照做,合十回礼着。
“劳烦二位小师父通禀一声,这是证明我身份的路引,前儿已递过话了。”
“我们便在此候着。”
等候间隙,谪惟瞧着树苗上挂着红绸条,她忍不住走近。
原来,其上写着姓名。
“姃姃到时候,亦要写上自己的姓名哦。”
闻言,谪惟不由一怔。
自己的姓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