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姓名?”
谪惟重复着,低语着,却还是被三姐闻见。
“当然……原是姃姃想要做善事呐,既如此,写上旁人姓名亦是可行,亦算你的功德啊。”
许是意识到谪惟的怔然,以为还在疑惑,谪云频遂蹲下身,耐心地解释道。
“方才三姐是说过,自己须是第一位,那自己的意愿亦是如此啊,你如今想写旁人的姓名,那便遵循内心就好。”
“遵循内心……”
谪惟喃喃着,心里已下定决心。
过了会儿,住持师父扶着小尼的手来至二人面前。
僧袍瞧着很是平整干净,眉眼亦是慈悲温和。
住持师父双手合十,朝她们问礼道。
“原来是谪小姐,敢问谪小姐今日前来,除进香还为何事?”
“除进香外,小妹亦欲栽棵树,权当为了功德。”
“既如此,老衲便命人将后院收拾一番,幸而树苗多,可供谪小姐栽种。”
一行人往后院而去,小尼已先行前往洒扫。
谪惟原想东张张,西望望,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可又得顾及礼数,故而只得作罢。
有人前来画上印记,便刨坑,随即便是放上树苗。
谪惟不明了这些,觉得新奇,便目不转睛地瞧着。
既然将写姓名之权交于自己,那合该做些什么。
谪惟心想着,瞧见小尼拿着水瓢浇地,自己亦上前。
“小施主,这使不得……”
“无碍的,树荫蔽百代,如此大的功德,我怎好什么皆不做呢。”
谪惟效仿着,有模有样地将水浇入土埂中。
树苗的气味混杂着土地的气味一同涌入鼻窍,谪惟竟觉着惬意。
浇完树后,她挺起腰背,心中大为畅快。
她如今可大张旗鼓地张望着,入目是颇有精神的粉艳艳花苞。
“敢问,那两棵树是何人所种?”
“谪小姐,那两棵树是未侍郎家的公子,未公子所栽种,言道是尊夫人身子不适,特来求得痊愈,积攒功德。”
未公子?
未珏?
谪惟若有所思,怪道当日在驿站他如此神色匆匆。
思绪回笼,她掌心便摊上了红绸条。
“谪小姐,还请写上姓名罢。”
谪惟凝望着那一抹红,她念起梦中的红艳艳了。
贺引筝许是原来便该是如此,恣意张扬。
可他如今成了鬼魂,不入轮回,该多磋磨其心性。
怕是有千分万分的恣意,亦该消磨殆尽了。
况且,他既成了鬼魂,可见无人祭奠他。
无人祭奠,便是无人记得。
一人于世上无人记得,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愈想着,谪惟眼眶愈加发酸。
她得写上贺引筝的姓名。
如此,每每来进香之人,若肯在此驻足,便会瞧见红绸条上的姓名,便会轻声念一遍。
如此,便有人记住贺引筝,便不止她一人了。
念及此,谪惟下定决心,提笔又落,题上他的名与字。
贺韶,名引筝。
贺、引、筝。
春风乍起,吹来丝丝暖意,让红绸带飘扬。
红绸带飘啊飘,贺引筝之名流向四海八方。
如此,便有数不清的人记住他了。
如此,便不是孤魂野鬼了。
谪惟于回程马车中,倚靠在三姐肩上,二人一问一答着。
“三姐,二姐姐需要的药材寻到了吗?”
“大哥传来信,已然寻到了,宽心罢,二姐会无恙的。”
“那……我们是不是不日便回京城了?”
“是啊,怎么?姃姃是舍不得潋州?”
谪惟颔首,以沉默回应三姐的问询。
与其说恋恋不舍,不如说是还有要事未做。
她还是想见陶陶。
不是相见,不是打搅,她只想远远望上一眼便够了。
瞧见了,或许一些执念便可消退了。
不然执念未消的折磨,实在是抓心挠肝。
她决意去见了,多远都好。
“三姐,我们去市肆瞧瞧罢?来了潋州,还未能与三姐游于肆一回呢。”
“如此亦好,全了你的一番心愿,省得你念念不忘的。”
马车渐远,远至市肆。
谪惟当即踏下马杌,身后的谪云频传来细语。
“姃姃,今日这市肆瞧着亦不甚热闹,要不然……明日再来?”
“明日,明日我便不愿来了,三姐……”
谪惟耍起脾性来,扯着谪云频的衣袖便轻晃着。
大有一副不肯答应便撒泼打滚的架势。
“好,好了,那我们早去早回。”
谪惟此回未有被牵着,她循着昨日记忆,朝成衣铺而去。
愈加靠近,心愈加荡漾。
她,要见到了陶陶了。
是久别重逢,是初来乍到。
即便有些人淡去在记忆中,或者是完完全全忘却,但仅仅需要一声叫唤,唤此人的姓名,便能引起心上的反应。
谪惟,此刻竟有些羞。
但更多是忐忑。
不知走了多久,终是到了成衣铺。
“姃姃,你怎地走如此快?三姐险些看不着你了。”
“怎么?姃姃是想买新衣裳?”
谪云频已然踏足,挑选起布料来。
可谪惟却纹丝不动,似是神思游离了。
“姃姃,这个布料你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