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姃姃,你怎么在此不动呢?身子不适吗?”
谪惟旋即摇摇首,看模样是神思回笼。
她随手指了匹布料,便不再抬眼。
她方才瞧遍了成衣铺的众人。
没有陶陶。
纵使谪惟的双目已然不识得陶陶,可她的心一定识得。
不论见了何人的面容,皆未有心荡之感。
此处未有陶陶。
陶陶又是去了何处呢?
离去了成衣铺,谪惟心不在焉地行于路上。
“姃姃,你若是身子不适,一定要及时告知三姐,不可憋着闷着啊。”
许是谪惟不言语,惹得谪云频担忧,关切之语频频传入她耳中。
闻言,她止步,启齿道。
“三姐。”
“我渴了。”
二人来至不远处的茶铺,白气缭绕着,将谪惟一并缠绕进去。
“掌柜的!”
谪惟瞧着眼前的茶盏与糕点,漫不经心地尝着。
可这一尝,顿时来了精神。
茶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她饮下,仅仅滋润了咽喉。
可旁边的这一碟糕点,却大有不同。
非是甜腻之物。
不是甜味的。
这个味道……
谪惟咽下,心间的湖泊犹如被投入巨石,惹起一圈圈涟漪。
而这巨石,恰恰是水滴穿石的那块石头。
巨石中央,有个窟窿。
谪惟的心间霎时间五味杂陈,有着苦,有着回甘。
苦的缘由,一来是因这一碟糕点非是甜腻,真真有着苦味,故而尝起来觉得苦。
二来,是因她明了这一碟糕点是何人所做,心间涌上苦涩。
是陶陶。
陶陶既做了这一碟糕点,就彰显了她不再避着自己,可恰恰是她避着自己,她们二人只能以此种方法相见。
谪惟不知晓此时该去如何做。
掀开那白气袅袅,逼得陶陶与自己相认吗?
还是大闹一场,迫使陶陶现身露面呢?
不会的。
不论是哪一种法子,谪惟皆不会去做。
如此,亦算相见相认了罢。
为何亦有回甘呢?
陶陶既是做出这一碟糕点,是不是表明,自己所携给她的痛苦已然消散了些?她已然过得惬意了些?
如此,便更不该去打搅了。
这是陶陶的心意,亦是警示。
谪惟不是不识趣之人。
她该识得进退的。
念及此,思及此,她起身。
朝那袅袅白气望去最后深深一眼。
谪惟知晓,陶陶就在那里。
可她们不能相见。
为了谪惟,亦是为了陶陶。
放手,亦是放过二人。
错过,或许有时便是一种成全。
一如眼下。
成全陶陶日后的安宁。
回宅子的路上,轮到谪云频一路缄口不言了。
可谪惟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中,久久未有回神,自然亦未能及时察觉谪云频的情绪。
“姃姃,你停下。”
忽而闻见三姐声音,谪惟适时止住步子。
她停在此处,等候着三姐的话语。
可三姐的话语一开口,便是让谪惟难以回答。
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姃姃,你记起来了,是不是?”
“姃姃,你又记起这一切了,是不是?”
“你又记起你的好友,你又记起且娘子了。”
三姐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接踵而至,毫不留喘气的余地。
“姃姃,你方才去成衣铺是为了寻她,尔后你未曾寻到,便又去茶铺寻觅,她就那里。”
“谪惟,回答三姐。”
言至话末,三姐的话语间,尽然携着丝丝足以察觉到的失望。
谪惟当然闻见了,捕捉到了。
她错愕地抬首,望着三姐。
是因自己的欺瞒,令谪云频失望了吗?
是自己隐瞒不告知的举动,令谪云频难过了吗?
谪惟不知晓是何种情状。
她心间惴惴不安。
如今谪惟的这一片小小的天地,断不能承担起旁的。
她上前,扯着谪云频的衣袖,启齿着。
“三姐……是姃姃错了,你方才说的,句句是实情。”
“是我欺瞒了三姐,你要如何责骂我都行,我知晓这回是我的不是……”
“三姐你别……”
谪云频的面色并未有好转,流露出来的反而是心疼之色。
“你既忆起,便该知晓自己为何大病一场,三姐绝不允许你重蹈覆辙。”
“你当时……病了那么久,病得那么重……”
“你告知我,红绸上,写的是否是她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