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
即便已然回至京城,过去数年,谪惟还是记忆犹新。
她有些悔意。
若是当时未有此事,三姐会早早离开吗?
她摩挲着三姐离别相赠之物,是绦带。
绦带系于玉佩,玉佩悬于腰间。
轻轻触及,似是三姐从未远去。
“不知晓三姐行至何方,定要安然无恙才好。”
谪惟喃喃着,执笔写着信。
“顺遂无虞,遂壮志,望月怀远,两地相思。”
论以往,她当时存着,权当了却思念。
可如今,她将此纳函,走出府。
晨雾未散,府外旌旗猎猎,今日谪近宜奉旨出征。
相较昔年,谪近宜已然褪去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凛冽。
身着甲胄,头戴红缨盔,红缨随风轻摇。
“姃姃!大哥还以为,你不来相送了。”
不变的,或许是少年气,或是手足情深。
谪惟于冷冽的甲胄中,不禁眼眶发红。
可今日众人皆是忍着哭声,断不能搅了气韵。
“想家了,就取出看看。”
“好,大哥定不辱使命,早日归家。”
谪近宜携着信函,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伴着战马长嘶,尘土漫过众人微红的双眸。
“珍重!”
清越之声萦绕着,一行人陆陆续续远去。
“哥哥,珍重。”
谪惟轻声道。
情愫充斥着她的咽喉,已然无声音了。
如今,府中的五子,除时而归宁的二姐,仅有她了。
四哥被送回祖宅,应是不会回京了。
今日闻木春所言,四哥起初会哭闹,会梦魇,眼下倒是堪堪适应了。
“小姐,你放心罢,四公子有许多人照料,又比京城自在,定会适应的。”
“可,我不适应啊。”
比话语先落地的,是泪珠。
不会再有人摒弃一切事,终日缠着自己了。
不会再有人陪自己胡闹,被责怪亦不计较。
她,是谪樂唯一的妹妹啊。
“木春,四哥过得安宁,姨娘在天之灵亦会欣慰,对罢?”
“小姐,一定会的。”
“姃姃。”
闻声,谪惟思绪回笼。
父亲母亲已然回府,除此,如今唤她姃姃的,仅有一人。
她胡乱拭泪,便呈着笑颜转身。
“二姐。”
谪月晓还是一如往昔的温婉,整个人透着平静。
她上前将谪惟轻揽入怀,浑身散发的香味弥漫着。
“姃姃,过些时日便是你的及笄礼,你……还喜欢芍药花吗?”
话语落,谪惟一时怔然。
究竟是何时,自己才闻芍药花之讯。
春日,又将来到了。
七期芍药,以为兰约,亦要随之而至。
“二姐若要赠礼,不妨……为我求得一件事罢。”
“关乎此事,我早已萌生此念,绝非是一时兴起,已然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了。”
“眼下,只有二姐能为我求得了。”
谪惟轻轻纵手,离去二姐的怀抱,随即深深道礼。
“究竟是何事,值得你……”
她感知到二姐托着自己,可自己此刻不能起身。
“二姐还请答应我。”
许是意味着是什么事,谪月晓亦陷入了沉寂。
良久,久到谪惟腰间发酸,久到她阖眸想着另寻他法,耳畔才闻声。
“好,二姐答应你,究竟……所为何事?”
得了应允,谪惟才挺直脊背。
一启齿,便见二姐脸色骤变。
“你怎会……是有什么执念值得你如此?为何定要做出此事?”
谪惟瞧着眼前人落下泪来,知晓自己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她背弃一切,只为做出此事。
她绝情,她不孝。
可她决意如此。
念及此,谪惟望着二姐的眼眸,哽咽又坚定道。
“我意已决,绝无动摇。”
风途径二人间时,皆凝住不动了。
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间,还有什么在流动呢。
大抵只有两颗遥遥相望的心,以及不绝流淌的泪珠罢。
四目相对,不知在此驻足多久,谪月晓才启齿。
“你既心意已定,定有你的一番道理,既如此,如你所愿。”
“不过,待大哥凯旋归来,此事才能行。”
闻言,谪惟知晓,此为退步。
她不可再强求什么余地了。
“如此,多谢二姐。”
望着二姐坐上马车,隔着车帘,谪惟深深道礼。
经此一去,下回相见,便该是及笄礼了。
她回至院落,忽而想望上一望云彩。
不知多时,自己未有如此舒心。
许久未长久地见过云彩了。
云卷云舒,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