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值得驻足一观。
“小姐,瞧什么呢?这青天之上,未有什么啊。”
耳畔响起木春之熟声,想必她正纳闷呢。
“云彩本身便是风光,瞧上一阵啊,心境亦舒缓些。”
“竟有如此奇效?那下一回小姐想看了,木春相伴着。”
话落,却未有得到应答。
谪惟扯动唇角,却连一句虚妄的“好”皆说不出口。
临近离别,便会想通许多事。
一时的诺言之后,听者会牢牢记住。
而言者不准会毁诺。
如此,平白使得伤口愈加深。
故而谪惟仅仅垂下首,不出一言。
身后的云彩流动着,卷去了些时日。
“明日便是小姐的及笄礼了!”
屋中响着木春的话语,任何人皆能听出,此刻的木春心间很是澎湃。
“木春姐姐,你怎地比小姐还欢欣呢?”
“是啊,今夜不会因此无法入眠罢?”
一旁是木春欢愉之色,一旁是另两个女使低声细语。
欢愉与笑声糅合,一并席卷而来,却未触及谪惟分毫。
“你们!罢了罢了,你们懂什么!当日我被责罚,是小姐如从天降救下了我,如今,小姐亦要及笄了,感慨不准吗!”
“木春姐姐,此事我们听得双耳皆生出茧子了,每每有人不知晓,你皆要讲上一番。”
“准!当然准!”
此话尽显揶揄,木春当即便要好生“教训”。
“小姐,你……是觉着吵闹吗?”
“还不快走!”
屋中聒噪声褪去,谪惟才徐徐睁眼。
“木春,你亦下去罢,我想独自待一会。”
“是,小姐。”
待屋门阖上,谪惟起身,将轩窗一并关上。
她捧着信函,眸光再度落下。
话语不再是话语,于此时的她而言,不过是拼凑而成的字句。
天地不再是天地,于此时的她而言,不过是供她一时的栖息。
谪惟手中有两封信,一是从祖宅处寄来,另一封她还未有细看。
“四公子梦魇时呓语,言及五小姐,喊着,鬼魂快些离开妹妹,休得纠缠。
“而后哭泣不止,言及鬼魂多苦,苦涩得相较黄连亦不在话下。”
“不敢耽搁,遂即刻写信传来。”
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明了其中意。
鬼魂。
四哥能看得见鬼魂。
是独独四哥能瞧见,还是众人皆能瞧见呢?
谪惟此刻无心去想。
一片心实在太乱,太乱了。
她捂着心口,感受着其中荡漾。
石块接连不断投入湖中,引起水波一圈圈的动荡。
是与自己有关的人,皆能瞧见贺引筝吗?
谪惟念起一人。
她即刻便要去寻。
她匆匆放下第二封信,念着待回府再细细看来。
披上月衣,谪惟便排门而出。
恰巧遇上了步履匆匆的木春。
“小姐,未公子来访。”
“未公子?”
真是心想事成。
念着去寻未珏,未珏便来了。
依照规矩,应当隔着屏风,嬷嬷在一旁听着,才算交谈。
可此回二人皆不依。
未珏的恣意之举,倒是令她颇感意外。
尔后交谈的字字句句,却是真真的意料之外。
二人坐定,不待谪惟寒暄几句,眼前人便开门见山说道。
“谪小姐,不日我亦将驰骋疆场,冲锋陷阵,在此前,我有一事要告知于你。”
谪惟的一片心砰砰作响,她隐隐猜测出所说是什么了。
眼见着未珏深深息,敛目,似是在准备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
“谪小姐,其实你一直皆看得见,对罢?”
话落,谪惟望向他的双眸倏然睁大,她忽而不能言了。
而未珏,还在言语着。
“于潋州的时日,为何我们行于市肆,会扬起大风,你当真不知晓吗?”
“往日种种,你当真……不知晓他的存在吗?”
“我所言这些,是我藏于心底多年的实情,我惧怕言之的后果,惧怕你觉着我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可我如今想明白了。”
“藏着掖着,欺瞒你,于你,于那个可怜人,皆是不公。”
未珏不再言语,可二人还在四目相对着。
那双眼眸里盛着的,不再是冷冽的冰,而是化开的一汪春水。
恰逢风乍起,击打轩窗,将这眼底的春水搅着,波及屋中二人皆不得安宁。
良久,谪惟才从池水中爬出,一片心湿漉漉的,很是沉重。
她垂下眸,从池水中寻到了自己的声音。
“为何……说他是可怜人?”
此句话一出,亦算回答了未珏的疑问。
她一直都能瞧见。
“那日于尘土中,我瞧见一形似鬼魂之人,尔后发觉,正是鬼魂。”
“当夜我于宅子外,我想着,若是这鬼魂去缠着你,我即便再翻一回墙,我亦要砍断。”
“可真当我翻墙而入,我瞧见的,是那可怜人,于屋外长久地驻足。”
“他透过轩窗,凝望着。”
“他的泪,如那日的大雨,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