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府邸,书房里。
威远侯背着手不安地来回踱步,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被困在府里已经几天了,任何消息都传递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又束手无策。
忽地,门吱呀了一声。
威远侯转头看去,赫然见萧凛州出现在门外。
他心中惊一下,猛地抽出墙上的刀,警惕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府上前后左右,都有朝廷的禁军把守,府里的老小没有景和帝的命令,一概禁止出府,这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进来了!
“威远将军不必紧张。”
萧凛州气定神闲走进来,神色从容:“你与其问这种无足轻重的问题,不如关心自己的前途要紧。”
威远侯沉着脸:“你想说什么?”
萧凛州挑了挑眉,好心提醒他:“听说曜王此刻正写奏折,准备将一切罪责推给你,说是你蛊惑他调阅边防图。”
“不可能!”
威远侯下意识反驳:“本候可是他的亲舅舅。”
萧凛州冷冷一笑:“亲舅又如何?你觉得舅舅的情分,能抵得过他自己的性命重要?而将军你若想活命,只有一个法子。”
威远侯没有说话,但萧凛州已经看出他眼里的动摇。
他继续道:“抢先认下‘擅阅军机’的小罪,揭发曜王‘指使通敌’的大罪。认小罪,你是外戚,顶多削爵流放。扛大罪,你就是谋逆,诛九族。两相权衡孰轻孰重?将军你应该清楚怎么选。”
说完不等威远侯答话,萧凛州拂袖离去。
话已点到此,任凭他自己决定。
威远候伫立在阴影里良久,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知道现在人证、物证、人证都指向曜王,曜王又为了自保必然要牺牲他。虽然两人亲为舅甥,但为了活命,他不能不为自己考虑……
两日后,威远侯在府里写好供状,并交出了曜王的亲笔手令,两样东西同时让人送进宫,呈给景和帝。
他为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只能舍弃这份舅甥之情。
最后大理寺呈堂审案时,萧凛州把威远侯提供的亲笔信、缴获的敌军残信、以及边防图的朱批比对,威远候作为人证,三者合一,证据确凿!
曜王萧尧收到德妃派人紧急送来的消息,知道事情已败露,且舅舅威远侯竟为自保,率先供出了他。走投无路之下,他意欲在衢州起兵自保,被萧凛州带兵两万,亲自擒拿回京。
大理寺正式立案,曜王身膺亲王之位,食国家之厚禄,不思报效,反行悖逆,为一己之私勾结北狄,泄露临朔关的边防图,实乃蓄意之卖国,罪不容诛。按《大昭兵律》,此等重罪,本应处以斩刑,悬首国门。
然景和帝终究是念及父子一场,没杀他,只将其手下所有参与泄露机密的亲信全部凌迟处死。将曜王削去皇籍,贬为庶人,改姓枭,关入宗人府,终生圈禁。
德妃闻此消息,头天便在自己的椒房殿自缢了。
威远侯这支莫氏一族也被削爵流放到土地贫瘠,瘴气弥漫的平洲。
曜王的事得到惩治之后,与之得到平反的,还有两年前被满门抄斩的傅家。
三日后,景和帝亲自拟旨公告天下:
前兵部尚书林仪,任职十载,廉直自持,屡挫豪强,兴修水利,深恤民瘼。前因遗失大昭边防舆图,遭奸佞构陷,蒙冤入狱,含恨而终。朕今细览旧档,复核人证,实属冤案。着即恢复原衔,入祀昭忠祠,赐谥‘忠介’。
云蘅去长乐坊的途中,看见街边贴的这则告示,站在那怔了良久。
她盯着告示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眼眶发热,心中百感交集。
圣旨还了他的清白。
可她的阿父,却再也回不来了。
回到府里,萧凛州的身影站在石阶上,秋风撩起他的衣袍,暮色从身后漫上来,落日的余晖衬得他眉眼如墨。
男人温柔地朝她微微一笑。
“去哪了?我回来时没见到你。”
云蘅走上前,定定地望着他,鼻子酸涩,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萧凛州脸上的笑容凝住—
他扶住她的肩,低头紧张地问:“怎么了?”
云蘅伏在他在怀里,轻轻摇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听说朝中发生了大事,连着几日都不见你的人影,我怕你出什么事。”
萧凛州松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没事,不许胡思乱想。”
他携着她的手,往清风榭走去,边走边说道:“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两年前临朔关那场战役到底真相是什么吗?”
云蘅点了点头,侧头看着他“你现在愿意与我说了吗?”
她知道当时还是兵部尚书的阿父,因被人从书房搜出通敌叛国的文书,导致傅家满门抄斩。她当时并未想到是与临朔关那场战役有关。
萧凛州不再瞒她,两人回房后。
他便将临朔关发生的所有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云蘅听完,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原来,阿父冤死竟是因遗失了临朔关的边防舆图,实则是曜王派人去兵部盗走了边防图,秘密送去给北狄导致临朔关失守,萧家兵败。
萧凛州将头埋在在她颈窝,低声道:“明日随我去一个地方。”
云蘅恍惚地点头:“好。”
次日,云蘅万万没想到,萧凛州带她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