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威严将军抵京。
暮色降临时,威远将军入城。百姓夹道争睹。
他身为曜王的亲舅,此番镇守临朔关,击退北狄有功,奉旨回京受赏。
景和帝在武英殿摆下庆功宴,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悠扬,光华满殿。太子、安贤王及文武百官的席位从御案下方向两侧展开,共分五排,每排案几间隔,四尺。宴席陈列齐整,杯盏酒食皆已上齐。
景和帝居中高坐,举杯道:“将军此战守住了我大昭最重要的关隘,令敌军胆寒,百姓心安,朕敬你一杯。”
满朝文武亦举杯庆贺:“威远将军威武,社稷之幸!”
威远侯激动地站起身,先敬了景和帝,又转向左右百官:“臣这一胜全赖陛下运筹于九重之上,以及诸位大人各司其职的适时调度。”
他说完,豪爽的一饮而尽。
瞬时,满朝响起阵阵热烈的抚掌声,威远侯嘴角轻轻往上提,掩不住那一股傲然和骄意。
全场,唯有萧凛州在席间静静地看着,未多言语。
直到掌声暂歇,他才缓缓站起身,举杯朝威远侯笑道:“威远将军真乃勇武,萧某为临朔关的百姓敬你一杯!”
他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末了不等威远侯说话,他又道:“萧某想请教,两年前威远将军力挽狂澜守住临朔关时,不知用的何种破敌妙计?”
此言一出,全场百官寂然无声。
大家隐隐约约嗅到了这话题不寻常,还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挑起。
果然,威远侯的脸色微僵。
两年前他代替萧家父子守住了临朔关,彼时太子监国还为此召回京,如今日这般举办了庆功宴,那时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眼神闪躲了下,豪迈地摆了摆手,故作谦逊道:“萧将军怎么还提这茬,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也罢。”
内阁大学士的独子,大理少卿裴君澈却笑道:“威远将军这般神武,深受我等年轻一辈的敬仰,不妨借此机会讲述一下两年前临朔关战役您的破敌之策,正好令我等学习学习。”
满朝百官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威远侯,有些年轻的武将也附和的点头。
“裴少卿说的是,我等也想聆教习之。”
“对啊,威远将军您就说说看。”
“我等洗耳恭听!”
“……”
百官中有人带起头催促,威远侯额上渐渐冒出了冷汗。
“这……”
他还没想好托词。
居中高坐的景和帝望向了威远侯,挑眉说道:“朕,也想知道。”
两年前他突染重病卧床,诏令太子临时监国,等他清醒过来时,已是半年之后,临朔关战役一事已经尘埃落定,他当时以为萧亦和父子已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便因此陷入悲痛伤怀中,也无心再详查。
陛下发话了,威远侯更是无法再推拒。
他脑子里急速运转着,很快临时编造了个一套说辞:“我军当时收到临朔关失守的消息,便火速带兵前往支援,他们刚入百仞城,我军后即可从后发包抄,打了个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萧凛州又问道:“萧某还有疑问,那次敌军从裂天谷奇袭,你却提前三天在游龙涧设伏,此乃神算。但您远在后方大营,如何能精准判断敌军必走游龙涧,而不走更近的裂天谷?”
不等威远侯编造侦察理由,萧凛州又道:“请陛下仔细看边防图左上角便知,裂天谷于事发前一个月塌方,已无法行军,此事家父写在新制边防册第六卷第八页,尚未下发各营就已派人递送到京都兵部归档。”
他转头望向威远侯,目光如炬:“臣在前任兵部尚书林仪的一位部下那里得到过证实,战前半旬,曜王曾来兵部调阅过这份文书。威远将军您若没看过这份文书,为何断定敌军必走游龙涧?若看过了,就请告诉陛下,曜王为何将绝密军情私授外戚?”
裴君澈忍不住要抚掌叫好。
凛州这招高明!
假若威远侯说“没看过”,凛州便可拿出敌军绕开塌方地的行军路线,证明敌军情报精准,威远侯不能解释自己为何比敌军还准。
若威远侯说“看过了”,那就直接坐实曜王私自泄露最高军机,威远侯作为知情不报且借机夺功者,犯“知情同罪”。
“一派胡言!”
威远侯心惊头跳,冷汗湿透后背。
他嚯地站起来,指着萧凛州怒斥:“你这是诬陷,无凭无据就胆敢指控曜王,我等击退外敌靠的是智谋于胆略,何来你说的这些弯弯绕绕!”
萧凛州并不说话,只是将一纸呈到御前。
“陛下,我曾在北狄将领的尸身缴获一份文书,那正是临朔关的边防图和一封军械密信。密信所用纸扎较为特殊,臣走遍了京都三十二家墨宝铺,最后才查到买纸人是曜王身边的亲信,而泄露给北狄的边防图上,有人亲手批注圈点了我军的薄弱点,臣已查证图上的批注乃是曜王的亲笔字迹!”
此话一出,百官哗然。
连在场的太子殿下萧祁也大为震惊和意外。
威远侯大惊失色,猛地一拍桌子:“姓萧的,你莫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父子镇守临朔关不力,却将脏水泼到曜王身上,你为何要这么做?”
张公公立刻沉着脸,呵斥:“威远将军放肆!”
威远候这才后知后觉,这里不止萧凛州姓萧,还有当今天子。
他拱手垂目,转向景和帝替自己的外甥喊屈:“陛下,您莫听信了他人的谗言和构陷,曜王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