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未曾理他,只是颤着手拆开那两封文书,甚至不用萧凛州查证,边防图上批注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是老四的。
他难以置信,气的嘴唇抖动:“这…这畜生,他怎敢……”
此时,坐在后妃席位的德妃再也忍不住。
她匆匆走出来,上前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道:“陛下明鉴,尧儿他是冤枉的,那字迹说不定是别人伪造。”
景和帝双手握成拳,脸色紧绷:“此事朕会命大理寺和御史台合力彻查,尧儿若是冤枉的,朕定会还他清白,但如果真是他做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朕要给被冤屈的前户部尚书林仪,已逝的萧将军,以及临朔关那六万战死的将士一个公道!”
德妃和威远候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强压下心里那股慌乱。
接着张公公宣了景和帝的旨意:
“威远侯伙同曜王泄露最高军机,知情不报且有借机夺功之嫌,今日起暂免朝参,勒令闭门思过,听候勘问,未经旨准,不得擅出府门。”
威远候跪下接旨,面色颓然。
好好一场庆功宴,就这么变成了鸿门宴!
宴席散去时,威远侯最后一个离场,他再也不复傍晚进宫赴宴受赏时的意气风发,从皇宫出来时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萧祁回了东宫,心情却极好。
他当年已然知道兵部尚书林仪,遗失了临朔关的边防图,恰逢战事败北,并传来萧凛州父子战死疆场的消息。
这本该在他计划之内,正巧兵部遗失了边防图,他一时查不出谁在背后插了手,索性临时让林仪做了替罪羔羊,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那个与他有婚约的傅家二小姐,她除了有才华和美貌,于他并无一点用处,之可惜他始终舍不得那张过于美艳的脸。只是后来让药师给刘盈换了面皮,因为骨相不同,导致这张脸换到刘盈脸上,只有七分相似,到底是少了些韵味。
曜王想以临朔关战败一事,一面让他背上监国不利的名声!一方面又可以让他亲舅,后方镇守石门关的威远侯借机夺功……
曜王啊曜王,真没想到他竟然敢出如此一招险棋。
可惜,他终究斗不过自己!
如今萧凛州剥茧抽丝,竟让他查到了曜王身上,正与他的目的不谋而合。
他自是乐见其成。
皇宫,崇文殿里。
景和帝并未像武英殿那样震怒,眉宇间反而拢着一股忧愁。
张公公恭敬地呈上一壶养心茶:“陛下,这是茶房进献的养心茗茶。此茶清心凝神,助益龙体,请陛下进用。”
景和帝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抒散了心中那股郁气。
“德顺,连你也没想到吧,凛州没有私下告知朕,而是当着满朝百官的面揭露此事,不就是为了让朕没有退路?只因曜王身上流着我皇家的血,他怕朕轻拿轻放,找个理由将此事按下。”
张公公见景和帝开了这个口,只好顺着他的心结道:“如若真是曜王殿下做的,那陛下真要狠心做决断?”
景和帝负手而立,长叹一声:“朕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令大理寺和御史台合力严查,又岂有包庇的道理,凛州这是要在朕真是挖肉啊!”
张公公为他分忧:“可陛下,这威远侯若是撤下了,那临朔关派何人去守?”
景和帝思忖了片刻,目光扫向他:“依你看呢?”
张公公慌忙跪了下去,惶恐道:“是奴才越矩了,请陛下恕罪!”
“起不来吧,朕没怪你。”
景和帝眉头微拧,他原本有意将凛州调往临朔关,萧家镇守临朔关数十年,百刃城固若金汤,北狄数年不敢轻犯。
而今换了威远侯,短短两年内北狄就已进犯两次。
这临朔,他莫家守不住。
张公公站起身,笑颜道:“陛下,以奴才之见,若论整体的军事谋略与武力,威远侯的虎啸军的确不如萧家的朔风军。”
这话算是说到了景和帝的心坎里,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冷肃的脸上终是展颜,忽然问起来:“对了,上次凛州等人在晋州赈灾遇刺一事,御史台可查出了背后主谋?”
张公公垂手躬身,面露难色。
“陛下,这事……”
景和帝见他犹犹豫豫,忍不住皱眉,语气严厉了几分。
“怎么,你是不说,还是不敢说?”
张公公惶恐道:“回禀陛下,奴才已派人查实。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奴才不敢妄言,所有细目俱已呈于御案之上,请陛下御览定夺。”
景和帝见他这般踌躇再三的模样,心中犹疑不定。
他抬手翻开御案上最显眼的那份文书,看了眼上面提及的名字。
随即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