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宫派来的心理疏导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温和而专业,用各种先进的仪器扫描我的精神力图谱,试图给出一个有用的治疗方式。
他们问我是否压力过大,是否对家族责任感到焦虑,是否对那位逝去的军雌怀有未竟的情愫。
我一一回答了。
但我的状态却没有好转。
更多的雄虫阁下知晓了我越来越糟糕的身体状况,他们希望我能够像从前一样迈出那一步去接触外界的一切。
所以那一年圣宫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圣宫掌权的雄虫阁下中,头一次出现了一位A等级的雄虫阁下。
我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他们只是希望我能够借着这个身份多接触接触外界,能够从自我封闭与自我厌弃的状态中走出来。
虽然有些让虫意外,毕竟圣宫掌权的雄虫阁下等级从未低于过S级,但没有什么就职于圣宫的雌虫反对。
谁都知道,圣宫的予诺阁下身体状况出了问题,没有虫敢光明正大地反对,毕竟万一如果予诺阁下因此出事,没有虫能够担当地起这份责任。
我顺理成章地被我的雄虫兄弟们推到了议桌面前。
他们鼓励我、信任我,将圣宫大小事的决策权分出一部分放在我的手中,不是希望我操劳,而是希望我能够重拾当初自己的意气风发,也希望我能够摆脱当初打算联姻的阴影。
随着我在议桌的重新露面,我的后台约会申请也逐渐多了起来。
里面有议员、有科技虫、也有军雌。
我的侍官长为我筛选出了最好的一批放在了我的桌前。
我仍旧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比我年长的雄虫阁下劝阻了我。
那位阁下说,温尔桑,虽然你并不愿意确切地告诉我们到底怎么了,但你需要一个锚点。
他说,当一个虫的精神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时,他就需要一根绳子,或者一只手,将他拉回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重新与这个世界建立真实连接的纽带。
我知道这位已经年长的阁下是为了我好,他希望我从过去走出来,去接触那些新的、不同的虫。
我拿起笔,在名单上随意圈了一个名字。那是一个出身普通、性格温和的议员,没有任何多余的背景,也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过多的干扰。
“就他吧。”我对侍官长说。
我的侍官长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我会从那么多辉煌的页面里选择这样一位堪堪过及格线的“平庸”的虫,但他很快恢复了专业,恭敬地退下安排去了。
我没有看中他,我只是......感觉那天的天气很好,那位年长的阁下面色也很关切温柔。
那位年长的阁下特地选在那一天来到我的群宫,他是为了关心我,哪怕我并没有再挑选雌君亦或者是雌侍的打算,我也不应当在那个时候反驳他。
没几天,那个议员来到了我的群宫。
见面地点选在了群宫偏殿的茶室,那里阳光充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都照得清晰可见。
那个议员穿着最标准的黑金色议员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坐姿端正得有些僵硬。
见到我的时候,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面对一位A级雄虫阁下,他紧张到了极点。
我没有什么想要开口的,但那位议员想要抓住这次难得的面见阁下的机会。
我听他说了很多,自身背景、工作经历、获得荣誉等等一系列的内容。
他的声音很稳,语调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傲慢。这是一份精心打磨过的简历,每一个字都在展示他的“合适”与“安全”。
但我听着,只觉得耳边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那些词汇——忠诚、勤勉、稳重——像是一颗颗干燥的沙砾,落入我干涸的心湖,激不起半点涟漪。
我没有感到任何的触动,但我之前一直没打断他。
那个议员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这是某种认可,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甚至试探性地想要继续的话题。
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说,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感谢你的陪伴,我的侍官长会送你出去。
我看着那个议员离开。
太阳很大,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也很刺眼,刺眼到让我下意识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的、缓慢蔓延的腐烂感。
它已经扎根了,在我的灵魂深处,开出了一朵名为“自我厌弃”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