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大厅高耸的玻璃穹顶洒落下来,将我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我应当告诉他的。
可最后话到了嘴边,我却只说了一句话——我讨厌军雌,却不妨碍认可一个正确的观点。
正如我讨厌自己,却不妨碍我知晓自己身上的责任与担当,然后一直在自我厌弃与坚持之间挣扎着活下去。
我没有打算和诺斐特·艾拉多接触,我的侍官长、护卫者很快就清出道路护送我离开。
诺斐特·艾拉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表现出失落或尴尬。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我穿过长长的廊道,那双沉静的眼眸始终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坐进悬浮车,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车厢内恒温恒湿,静谧得令虫窒息。
“阁下,”侍官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迟疑,“那位诺斐特议员……需要我将他的资料重新归档,列入‘重点关注’名单吗?”
在圣宫的惯例中,任何敢于当面质问阁下的虫,无论身份高低,都会被标记为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交织掠过的光影,神情恍惚一瞬,我记得他曾给我发送过不下二十次的约会申请。
“不必。”我淡淡地说道,“把他从‘骚扰者’名单里剔除,归类为‘普通议员’即可。”
侍官长显然有些惊讶,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只是低声应道:“是。”
我知道这并不合理。
但那一瞬间我在想,我也许该给这位雌虫一个机会。
就当做......他是第一个敢在自己面前询问自己讨厌军雌状况的雌虫应得的奖赏。
我会欣赏他的勇气。
毫不意外,在下一次约会申请名单放在我的桌前时,我在里面仍旧看见了诺斐特·艾拉的名字。
但那天我心情不好,我拒绝了他。
很奇怪吧?我明明已经说过我欣赏他的勇气了,为什么最后还是拒绝了他?
或许是因为,欣赏是一回事,而接纳是另一回事。
欣赏可以停留在理智的层面,像观赏一件精美的瓷器,或者阅读一篇逻辑严密的文章。它不需要投入情感,不需要承担风险,更不需要打碎我那早已建立起的、用以自我保护的坚硬外壳。
但接纳不同。
接纳意味着允许另一只虫进入我的领地,意味着要面对那些我不愿回忆的过往,意味着我要在那片荒芜的精神图景中,为另一个生命腾出哪怕只是一寸的空间。
我太累了。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灵魂深处透出的朽坏感。就像那朵灰败的花,它的根须已经与我的神经末梢纠缠在一起,任何外来的触碰,哪怕是善意的,都可能引发一场剧烈的排异反应。
而且......
我曾接触过一位议员,但那位议员留给我的印象只能说十分的平淡。
所以我选择了拒绝。
日子依旧如流水般平淡而压抑地流过。
圣宫的会议一场接着一场,兽潮的预警级别时高时低,关于资源分配和边境防御的议案堆积如山。
我机械地处理着这些事务,像个精密的仪器,准确、高效,却毫无生机。
诺斐特·艾拉的名字,依旧定期出现在我的约会申请列表中。
频率没有变,措辞也没有变。简短,克制,从不附带任何多余的图片或煽情的文字。就像是他这个虫一样,安静地存在着,不侵扰,也不退让。
我开始习惯在批阅文件的间隙,目光扫过那个名字。
有时我会想,如果换做其他的雌虫,在被连续拒绝数十次后,早就该放弃了。毕竟,圣宫予诺阁下的冷僻是出了名的,没有任何虫愿意在一棵不会开花的树上浪费时间和尊严。
但他没有。
这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激不起太大的浪花,却在心底留下了细微的回响。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
那天我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紧急会议,精神图景中的刺痛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那朵灰败的花仿佛在疯狂生长,汲取着我最后的理智。
我拒绝了侍官长陪同的提议,选择自己漫无目的地在圣宫穿梭。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鬼使神差地,我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观景平台上。
这里远离喧嚣,视野开阔,甚至可以看到远处圣宫防线隐约闪烁的能量护盾光芒。
风很大,吹得我有些站立不稳。
我裹紧了外套,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任由寒风切割着我的脸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也带来了轻微到几乎没有的荷尔蒙素气味。
一个雌虫。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在这个时间点,能精准找到我位置,并且敢不打招呼就靠近的雌虫,整个圣宫也只有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