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以沉稳著称的老者此刻速度极快,他迅速从放置在厅内的便捷式药箱中取出雄虫专用镇定剂,手法熟练地注入科律安·南安的颈侧,同时另一只手稳稳托住科律安·南安摇摇欲坠的身体,防止他突然失了力气。
侍官长面色焦灼,语气急促关切地请示:“南安阁下,您的情绪波动太大,我为您传唤医疗虫。”
但就在侍官长抬头往门外的侍者吩咐的那一刻,科律安·南安却蹙着眉拒绝了。
“不用,我没事。”
声音还带着些许颤音,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侍官长不得不停下自己的动作。
洛时闻也立刻上前半扶着科律安·南安的另一只手臂,面色担忧。
他确实知晓雄虫阁下的身体比较脆弱,但他来到虫族那么久始终遇见,便一直以为雄虫的身体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脆弱,也因此没有想到这样的消息对于科律安·南安阁下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科律安,你......若是不适,还是唤医疗虫前来吧。”
洛时闻犹豫着开口,他能够感受到科律安·南安手臂上的凉意。
随着药剂生效,科律安·南安急促的喘息声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股源自心灵深处的战栗与愧疚却并未完全消退。
他半阖着眼,黑色眼眸在痛苦与坚持之间来回拉扯,不知想到什么后又逐渐变得清明,身体也似乎重新灌注了力量。
洛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真相的揭露会对这位科律安·南安造成如此巨大的打击——那种被信任之虫背叛、有虫被自己疏忽所害的愧疚感,对于一位将责任与关爱雄虫幼崽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圣宫掌权阁下来说,无异于凌迟。
科律安·南安缓缓抬起手,他借着洛时闻的力道,勉强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坐姿,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黑色眼眸中,先前的慌乱与崩溃已被一种沉痛与坚韧所取代。
“不必惊慌,伊洛希。”科律安·南安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他轻轻拍了拍洛时闻紧绷的手背,示意对方放松,“只是……旧疾复发罢了。”
随后,科律安·南安将手从侍官长手上撤回,面色发白地示意他仍旧去门外等候:“怀准,我没事,你先推下去吧。”
南宫的侍官长闻言,虽仍满脸忧色,但也只能顺从地退了下去,却依旧时刻关注科律安·南安的身体状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健康环偶尔闪烁的红灯还在室内亮起。
科律安·南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刺骨的冷意,吸入肺腑,刺痛了每一根神经。
“安德森·丁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带着恨意,也带着自嘲。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洛时闻,那眼神中没有不经意间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带着求助意味的凝重。
“诺亚阁下,您是上一任圣阁下钦点的继承虫——咳咳,我虽然不知晓您是如何判断出来安德森·丁文的危险性,但监控安德森·丁文一事,不能交由索菲亚去办。”
科律安·南安说得很急,甚至呛咳了两下,但他却很快就接上了自己想要表达的话语。
此事重大,索菲亚·温林曾受安德森·丁文教导,他担忧由索菲亚·温林来办会走漏风声——哪怕索菲亚·温林是雄虫阁下。
他对这样的索菲亚·温林保留警惕心。
洛时闻迎上科律安·南安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凛。
他实在是没想到在科律安·南安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心理冲击后,竟然能迅速冷静下来分析局势,这份定力确实不愧为圣宫的掌权者之一。
“安德森·丁文在圣宫经营多年,耳目众多。索菲亚虽已成年,也拥有了自己的判断,但索菲亚这个孩子,心软念旧,我担忧他会念及安德森·丁文五年的教导......”
科律安·南安闭了闭眼,却还是将未尽之言说出。
“……从而在关键时刻犹豫,甚至被对方察觉端倪,反遭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