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晓信封里内容是什么。
但在后台,交给换装的郑希音之前,米燕不经意摸出里面除了纸页,似乎还有一张硬卡,类似银行卡大小,让她联想起这么多年,郑希音一直往国外寄钱这事。
演出顺利落幕,大家原想趁晚宴旁敲侧击一下。
郑希音却直称需要补觉,二话不说,甩上房门后闭门不出。
她不肯赏脸,一向薄淡寡言的段方禹也没去的必要,庆功聚会最后不了了之。
直至第二天晌午,暖阳晒屁股,郑希音仍旧未出房间,无声无息,米燕不禁有些担心,想去看看。
“担心什么,总有人比你先着急。”王永亮抬抬眉头,示意她观察四周。
米燕一瞅,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
段方禹。
妥了,她于是表情松动。
李屿屿和俞敏相视而笑,这才架着她一起下楼,“走吧,先去吃饭。”
—
酒店一楼餐厅。
米燕刀叉戳着餐盘里牛角包,味同嚼蜡,一边嘴里念叨着,“求求你们两个,别再猜啦,反正猜不出结果的。”
旁边,王永亮和李宇航无视她,继续交头接耳,“远房亲戚?大学教授?亲生父母……”
“我赌一箱方便面,肯定是亲生父母。”王永亮最后信誓旦旦。
对面李屿屿和俞敏听着,但笑不语。
米燕冲他白眼,“你不是说你人脉广啊,有本事自己去查啊。”
“谁说没有查!告诉你,我的眼线遍布全国,早已经派出去了,”王永亮不服呛声,“等查到了,就不告诉你!”
“切,幼稚。”米燕道。
转头,王永亮又朝李宇航拉扯,“诶你说,该不会是什么……‘幕后金主’...那种关系吧?”
“你够——”米燕话刚起头。
“什么关系,大声点,我没听清。”郑希音姗姗来迟。
段方禹跟在她身后,余光若有似无侧了眼王永亮,盯得他不由缩膀子。
两人拉开圆桌凳子挨着坐下,郑希音怡然点了杯浓缩咖啡,沙拉和Beef Tartare,合上菜单,望向他们,说:“怎么不聊了,继续啊。”
王永亮吐吐舌头,看大家一秒怂,壮着胆子说,“没错!我们正在聊——昨天送信的华人大叔——他那条羊毛围巾真挺好看的!也不知哪买的!”
他尴尬地咬唇挤眼,其余人各自扭头憋笑。
郑希音也挤出一笑,“想不到,你们对我养父这么欣赏。”
“养父?!”大家异口同声,默契非常。
李屿屿手往前搭,“这么说……那晚餐馆前的轮椅女士?”
郑希音垂头整理餐巾,“没错,是我养母。”
大家互相望望,原来,没想象中复杂嘛,其实他们早已猜过这个答案,只是不信,这么容易从郑希音口中套出来。
不过,总算解密了。
李屿屿又试探问:“那你们现在?”
郑希音说:“如你们所见,闹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窗外的天气一般。
“昨天那封信……”俞敏斟酌着,不知如何说。
郑希音知道她想问什么,低低讥笑,“这就是读书人老套的形式主义,能一句话讲清的事,偏偏折腾这么多花样。”
这话就有些重了,一棒子打死多少不相干的人。
看来,郑希音对她养父母心中仍藏有怨怼,才会这般无端迁怒。
既然隐秘已被揭开一口,剩下的,不吐不净。
不出所料,郑希音的养父母确实都是高知识分子,曾在国内任职大学教授,后来迁居德国,如今养父是一所大学的终身□□,养母则因病隐退多年。
相遇那晚,养父母是特意来此告别友人。
“她生病了?”米燕心中难怪,又小心问,“生得什么病啊?”
郑希音直言,“阿兹海默症,如今又多了胃癌,晚期。”
俞敏:“......所以那封信?”
郑希音:“就是为了告诉我她时日无多,让我去见最后一面。”
“......”
大家顿时吃不下了,段方禹也放下刀叉,看他表情,显然对此同样毫不知情。
大家一时不知如何安慰,看着泰然进餐的郑希音,纠结半晌,才说,“需要我们陪你一起去看看吗?”
浅浅啜一口咖啡,郑希音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回国了。”
王永亮莫明来了精神,“那我们岂不是也得回国?”
“为什么?”
“什么?”
郑希音忽而觑向他,重复,“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跟着回国,就为了见她一面吗?”
王永亮傻眼,“可你刚不是说——说她——”
“说她要死了,”郑希音咀嚼着面包,讽笑,“搞不懂这有什么好避讳的,是人都会死,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她又说,“既然迟早重逢,又何必相见,说不定到了下面,我们还是邻居呢。”
“......”
全部人一起沉默,无他,都被这“清新脱俗”的说法震惊到而已。
郑希音觑了一圈他们蔫吧神色,目光最后落向米燕,忽而发问,“怎么,你们都很想回国吗?”
像被发现猫腻,米燕一下坐直,“也……也没……”
郑希音懒费口舌,“说实话。”
米燕无奈咬牙,点头,“虽然国外风景是挺美的,但……但这里的饭再吃下去,我真要吐了!”
谁懂啊,她真的好想念家里的东坡肘子,红烧肉,还有大盘鸡……
有几秒钟,郑希音没有讲话。
连带大家的呼吸也不由提起。
“既然如此,”解决最后一口沙拉,郑希音扔掉刀叉,餐巾轻拭嘴角,“打个电话吧。”
“嗯?打电话,给谁?”王永亮迷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