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方禹在避开喧闹的平台吃着晚饭，发现她时，她已被混混们团团围住。

换作正常女生，大抵早已害怕的哆嗦，可她却能为一罐啤酒，与混混们虚与委蛇。

成绩斐然，家境优渥，养尊处优，天之娇女……同学们口口相传、值得时间所有美好称谓的人，对一个逃课打工的校园混子，时间久了，也不免耳熟能详。

段方禹听着不远对话，再想起那些称谓，喂猫时候，不禁一笑。

反应过来，已被猫爪子挠出血痕。

所以很快，当那群混混抄着家伙冲他而来时，段方禹听得出，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混混的嫉妒心与他作对，原以为女孩祸水东引，是想摆脱麻烦，趁机逃跑，可没想到，从头到尾她都看在眼里。

被推到在地，也不卑不亢，她身着最清纯的套装，却笑得像一只灵魂失窃的鬼魅。

段方禹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一个人。

一天无休止的工作压住了他，所以动手时候，段方禹身心俱疲，然而他从始至终没想过躺尸，没想过逃跑。

那是种说不清的感觉。

望着女孩的眼睛，那一刻，段方禹脑海只闪过一个想法——

倘若不解决掉眼前这群麻烦，恐怕她，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可是这些，段方禹从未告诉任何人。

—

原来，再复杂的过往，成为回忆，都能被一语带过。

郑希音夸完对方打架厉害，让段方禹只能问一个问题。

朦胧夜色中，他垂落眼睫，默了默，最后说：“所以，那个时候，看着他打赢那场架之前，你在想什么？”

她笑，“我在想……醉生梦死，也不失为一种死法。”

—

是晚，回到酒店，已经深夜。

似乎掐准了时间，郑希音刚洗完澡，门铃便响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背靠门墙，等待对方继续按铃。

按到第三声，仍无人回应，四五声连着，多了几分急切。

郑希音淡淡一笑，打开门，假装不耐说：“我说过了，你只能问一个问题。”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段方禹眉色舒展，淡定看着她，一鼓作气，“要不要一起睡？”

“......”

出乎意料的答案，难得，郑希音表情收不住讶然。

眉骨挑起，她倚靠门框盯了他半晌，忽笑道：“你是不是笃定了，我不会拒绝你？”

“那你会吗？”段方禹平静问。

她又打量他，从头至尾，最后视线落回他眼睛。

那双曾经让她联想起极光的瞳孔，如今，里面只有她一人专注的倒影。

还真是，恃帅行凶。

郑希音笑笑，放开门，说，“进来吧。”

殊不知在她背过身的刹那，段方禹忍着发烫的耳根，暗暗舒了口气。

没等郑希音发话，段方禹很自觉地已在床边铺好地铺，郑希音在旁皱眉看着，她放他进来，可不是为重蹈覆辙的。

倏忽想起什么，她道，“这回你不怕我在你洗澡时候，闯进去了？”

能问出这句话，就代表郑希音惯犯无疑，可惜都没成功，怪只怪那些浴室门可以反锁，而如今……

她目光含笑、若有似无瞄向浴室，那扇略微透明的玻璃门。

段方禹顺她视线望了眼，躺下来，却说，“我已经洗过澡了。”

“......”

还真是处心积虑、防患未然啊。

郑希音没好气地绷脸，抓起吹风机吹头发，情绪不佳，凌乱发丝也跟着打结。

她扯着头皮、折磨头发的样子，到底段方禹先看不下去了，起身，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

郑希音不懂，为何凌乱的头发到他手里，就变得柔顺熨帖。

像她一贯的心情。

灯灭后躺在床上，郑希音脑海闪过这些时日以来，她渐次淡忘掉的想要抽烟的冲动，想起他们之间逐步失控的角位颠倒……

有个词语叫近乡情怯。

说到底，人与人之间，难以免俗。

睁开眼，面朝漆黑的天花板，她忽而半真半假道，“你该知道，倘若我真打定主意落跑，你是看不住我的。”

黑暗中，段方禹久久没有说话，只背对她，翻了个身。

—

第二天郑希音在朦胧中转醒，以往都早。

床边地铺依旧空了，卫生间里传出沥沥水声。

郑希音无奈扯唇一笑，门铃声突然响，她眨巴眼睛，奇怪皱眉。

打开门，礼貌微笑的前台小姐姐致歉，说道这层有客人反馈房间无热水，工头没排查出问题，故此想询问看看，是通病还是个例。

郑希音斜靠门，慵懒朝里唤了声。

她漫不经心将问题转述，余光没有错过段方禹身着休闲睡衣、湿着头发从浴室走出那刻，小姐姐万分精彩的变脸。

段方禹说完没问题，前台小姐姐耷拉着头，匆忙离开。

关上门，郑希音斜斜翘唇，刚想说什么，门铃又响。

她顿时不耐烦皱眉，心道定是前台落下问题，去而复返，于是一鼓作气开门，不及作声——

伴随几声洪亮的——“Suprise！”

一束巨大捧花迎面怼到鼻子，冲得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