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用毛巾蘸水,临时充作冰袋给她敷着,但段方禹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他微皱眉,又问刘波周边最近的药店在哪。
“药店啊,那可不近哦。”刘波大致给他描述了方向。
段方禹让郑希音按住毛巾,并说一句“我快去快回”,接着便冲出门。
眼下刘波没什么能帮啥忙的,只能坐下对面,问郑希音还疼不疼。
她似笑非笑道,“或许你同我聊会天,就感觉不到疼了。”
闲聊可以,他擅长啊!刘波赶紧问,“那你想听什么?”
郑希音抬起眼皮看他,“说说段方禹姑母的事吧。”
“这……”
刘波有些犹豫,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未经当事人允许他私自外露,总有种背后嚼舌根的嫌疑,更何况,万一影响了金主美女对段方禹的印象,那他就更罪过了。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转移重点,“你要好奇的话,怎么不自己问他呀?”
怎会看不懂他的顾虑,郑希音冷淡笑笑,“没听过一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有些事,从路人嘴里听到,比当事人自述,可有味道得多,不然,还要说书人干什么。”
刘波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又似乎都是歪理。
迷愣数秒,他摇摇头,说:“你问吧。”
郑希音说:“我知道她在医院过世,我只想知道,她死的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原来段方禹他都已经告诉——”
刘波话说一半停下,想想又不对呀,倘若都告诉了,那她还来问什么?
有个快似闪电的念头划过脑海,刘波忽瞪大眼,趴在桌上朝郑希音凑近一分,试探问:“郑小姐,你该不会……是怕旧事重提惹得方禹伤心,所以才来问我的吧?”
沉默两秒,毛巾松动没扶稳,不小心掉地上,露出白皮处赫赫醒目的赤红。
郑希音弯腰拾毛巾,淡定回答他,“你觉得呢?”
刘波视线不由被引去,落在那抹赤红和无缘无故泼洒的面碗,顿时,一个更诡异的想法萌生了。
他颤手指着,舌头打结,“该不会这……这……这也是你为此故意……”
郑希音睨起水光潋滟的眸,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那一刻,刘波觉得自己大脑史无前例的速转后,又不堪重负地彻底宕机了。
—
段方禹买完药膏回来,店里又多了三位客人,都是年轻小姑娘。
刘波在后厨做面,等他端着面出来,靠近角落的餐桌,段方禹正在给郑希音涂药膏。
刘波给客人放下面,余光瞄了瞄段方禹将她的手签在腿上,小心翼翼的姿势,又想起方才郑希音烫伤,他那紧张无余的神态……
毋庸置疑,无论哪面,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段方禹。
他踟躇地站在那里,似乎有话可说,又最终什么都没说,返回后厨。
等刘波端最后一碗面走出,三位年轻小姑娘正邀请郑希音一起合照,羞赧小声地,生怕打扰了她。
也许正因她们没有像其他夸张的惊叫,郑希音十分爽快答应了。
刘波此刻有了真正遇到明星的实感。
只是别的明星偶遇路人拍照,不是戴墨镜,就是遮口鼻,生怕暴露自己不精致的一面,而郑希音她顶着素面朝天一张脸,大大方方,拍照时候,还故意展示刚刚被裹成猪蹄的左手,像炫耀一般。
刘波当真看不懂了。
他放下面,趁机坐回段方禹身边,凑近悄声说,“刚刚你不在,郑希音问了些关于你姑母的事。”
似乎意料之中,段方禹很平静地看着对面几人拍照,小姑娘吗们害羞腼腆,唯中心C位,郑希音戏精一般变换各种姿势。
他问,“你怎么说的?”
刘波便又冲他靠靠,将不久前对话简而言之,包括那段让他大脑宕机的猜测。
段方禹听闻也没说话,表情静默,看不出在想什么。
刘波以为他在心里生闷气,连忙解释,“兄弟,这真不能怪我哈!你不知道,她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我着实扛不住啊!”
“眼神,什么眼神?”段方禹瞥他一眼。
刘波回忆道:“撒娇?”
回过神,转而看段方禹表情,刘波后知后觉哑口。
其实也算不上撒娇,但他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让人毫无招架之力,段方禹肯定比他懂。
但这些显然都不是他要说的重点。
“重点是,这姑娘不是一般人啊!她太狠了,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刘波郑重其事。
虽然知道陷入热恋的人大多一头热,这也许并不是段方禹想听的,但作为发小,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
刘波又说:“我劝你慎重,我们这样的人,不是她对手,恐怕会被耍得团团转。”
我们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但段方禹并未问出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略带孩子气而不自知、沉迷修图的人身上,不禁笑出一声,淡淡回句,“我知道。”
当下还能笑?刘波觉得他还是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兄弟你听我讲真——”
段方禹却打断他,“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了。”
他顿了顿,继而转头,认真重复说:“以上所有,我都知道。”
刘波张着嘴,愣愣看他,突然间觉得脑子又转不过来了…….
段方禹再度笑笑,微垂眼眸,不置一词。
所有人都在告诫他要远离郑希音,仿佛她是魔鬼,是野兽,是这世间最无望的深渊……
可却没有人告诉他,深渊之上,亦有炼狱。
他们并未经历过,所以便都不明白,对于一个早就一脚陷入深渊里的人,深渊,不仅意味着吸引,也可以是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