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希音照例在接近晌午时分，去刘记面馆吃面。

米燕等人掐着点出现，本来要叫她和段方禹一起吃午餐的，顺便还能做向导，带他们逛逛青川。

昨日收拾完东西，他们下午也出门逛了逛，一开始还挺新奇，但吃饱喝足后，没有郑希音和段方禹，总感觉少了些什么，索性今儿个早早蹲守门口，谁知一来，就听到这消息。

米燕不由丧气，“啊？又去吃面？”

什么面这么好吃，能让她一连吃几天？

米燕眼睛一亮，转而兴奋叫道：“要不我们也要去吧！”听说有些藏在街头巷尾的老字号，可求不可遇呢！

郑希音一个眼神扫过来，李屿屿和俞敏无奈笑笑，不顾叫嚷，一人一边架着米燕离开。

避到逃生通道，米燕甩开他们禁锢，不明白为什么。

李屿屿和俞敏相视一眼，问她：“你知道什么东西越热越亮吗？”

米燕直愣愣睁眼，“什么？”

李屿屿摇摇头，弹她脑门，“灯泡啊，傻瓜。”

......

郑希音和段方禹赶到面馆，这次，却没看到刘波。

临时兼职的伙计告诉他们，“老板家里有事，让我顶着，他先回去了。”

段方禹多问一句，“他走时脸色怎么样？”

伙计想了想说，“挺平静的，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段方禹点点头，放下心。

既然如此，也没停留的必要，郑希音转头就走，段方禹急道声谢后，跟在她身后离开。

两人漫步在店铺拥挤的羊肠小道里，一时无话。

这个点，回酒店怕也无事可做，段方禹静默许久，突然问她：“要不要去坐观光车？”

他问完后悔，觉得自己犯傻，郑希音曾在这里长大，对市区的一砖一瓦早已如数家珍才对。

没想郑希音不暇思索就答应了。

离元旦还有一周，目前仍算旅游淡季，排队观光的人不多，段方禹在窗口买好票，同郑希音登上大巴顶层，靠右的座位。

大巴从博物馆出发，环绕海岛走走停停，海风时疏时密，是这个城市自由化的信号灯。

当车沿海岸线转弯，整片海仿佛侧过身，带着亿万片碎银似的反光；路过老城区，黄墙，红瓦，旧窗，阳光穿过枝丫，在百年花岗岩投下晃动水波；又穿回市区，教堂钟声、游人笑声、小学闹铃声……

化作无数碎片在风中重组，叠和，谱就一曲市井叫响。

段方禹忽然意识到，记忆里曾经那么重、那么长的日子，都只算生存，而非生活。

他心头泛起一股微涩隐秘的潮湿。

大巴恰好经过绿树红墙的高中学校时，段方禹转头，看了郑希音一眼。

看她绸缎般的发丝在空中纷飞飘逸，完美侧脸闪烁在光影里，眼尾浅浅带笑，像一道无拘无束的风，明媚且自由。

时间和空间仿佛就此停格了，心跳暂缓，呼吸轻柔。

这一刻，不说话，却很好。

......

可是终有一刻要到站。

夕阳西下，大巴缓缓驶离学校，又绕过两条街，眼看离所住酒店不远，段方禹觉得差不多可以提前下车时——

人群中，捕捉一道几分眼熟的身影。

白金眼镜、斯文瘦削的中年男人，推着轮椅，手拎食材，拐进街边一栋独立住宅。

段方禹下意识转头，视线里，郑希音半个身子趴在车沿，始终背对他这边。

段方禹抿抿唇，也没有告诉她。

原来，他们的确早已经过这里，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郑希音和那对夫妇曾有这么近的距离。

—

两人回到酒店时，天色已黑，隔壁房间全无动静。

半夜，段方禹出门扔垃圾的时，撞上珊珊归来的王永亮和李宇航，他看眼时间，表示关切地问候一句，今天玩的怎么样？

李宇航紧咬着唇，直直看着他神情复杂，纠葛半天，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很快被打开门的王永亮一把拽进房，敷衍笑着，“挺好的挺好的。”

门被甩上，段方禹表情静默站在走廊，一时无言。

隔日，郑希音和段方禹出发去刘记面馆，破天荒地，隔壁居然早早空房，其他人也均未像往常出现。

段方禹直觉有猫腻。

按下电梯，郑希音嗔他天真，“不过圆滑的职场之道，你还真信了。这世道，如果有人讨厌放假，那只能是老板，毕竟他们一向讨厌底层享受他们拥有的特权。”

“......”

......

中午日光正好，离面馆还有一条街，路过新店开业，门外敲锣打鼓的很是热闹。

郑希音随意瞥眼，状似百无聊赖，“又是饭馆，如今新店比人要多了。”

继续往前走，隔几秒，段方禹忽然叫住她，“在这等我一下。”

随后拐进旁边一家商超。

郑希音抱手等候，没过须臾，饶有兴味瞧他拎满满果篮和礼品出来，他说：“多亏你提醒，还没祝刘波开业顺利。”

郑希音晶眸一转，好笑说，“你自己想到的，管我什么事。”

正趁休息查账的刘波，见他们满载而来，忙起身相迎，免不了客气一番。

这次，郑希音没有点面，破天荒安安静静地，剥着果篮里一颗橙子，听身旁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闲扯，少有插话。

其实关于段方禹过去相关，刘波清楚的，都已悉数告之，郑希音也心知肚明。

那为什么还坚持走这一趟？只有她自己知晓。

段方禹同样并非多话且长于叙旧的人，因此没坐多久，他们起身告辞。

刘波挽留失败，念叨商人刻在基因里的话，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郑希音却摸不透地笑笑，冲他说：“如果天气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