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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出老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沿海的观光栈道上。
暖阳和煦,万里无云,微凉海风轻轻吹拂,带来熟悉清澈的咸湿,海鸥时而栖息,时而盘旋,当靛蓝海水拍打哑黑色礁石,碎成万千银花,所有人都能听见大海的呼吸。
他们很幸运,自到达青川至今,每一天都是晴天。
郑希音走到一半停下,双手搭在栈道栏杆,抬头眺望天空,似乎正在观测,明天是否仍是一个艳阳日。
她放下视线,忽没头没尾问道,“你姑母明秀,她是个怎样的人?”
段方禹转头,若有似无看了她一会儿,说:“你不是全都听说了。”
郑希音:“我想知道,对你而言。”
对他而言……段方禹垂眸想了想,沉声低语,“朴实,勤恳,传统,温良,节俭,含蓄,还有——”
“还有?”
“——心软。”
郑希音眨巴眼笑笑,道:“看来心软,并非完全程度上的褒义。”
是啊,一个人因为心软,肯将兄弟孩子接济身边,在遭遇家暴时将他锁于柜里,夜以继日劳作也坚持劝他上学……却同时也因为心软,遍体鳞伤仍无法觉醒反抗,屡次奄奄一息,依旧能宽宥那罪魁祸首……
这样的心软,又怎可能是完全褒义?
没过多久,郑希音低声又问,“她在医院病逝的那天,你在哪?”
段方禹说:“学校后街。”
“在干什么?”
他闭了闭眼,语气不明,“打架。”
“和谁打?”
“......一群混混。”
郑希音顿了几秒,望向遥远天际,声音突然很轻,“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你后悔吗?”
段方禹表情静默,说:“这并不是后悔可以改变的事。”
郑希音淡淡一笑,却未达眼底,“那或者我应该问,你很她吗?”
他蹙眉不解,“恨谁?”
“那个害你被混混纠缠的罪魁祸首。”
段方禹想,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刘波也全不知情,混混缠上他的背后原因。
他笃定说,“不恨。”
郑希音笑,问:“为什么?”
他说:“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更何况,真正的罪魁祸首,从来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从一开始酿就家庭悲剧,且不知悔改之人。
凡事都有正反,有些人的懦弱,是出于性格底层的善良,但有些人的罪恶,却是罪恶本身。
郑希音:“我现在就想确认,你那十恶不赦的姑父,是怎么死的?”
段方禹顿了顿,说:“车祸。”
“还真是有够无趣的死法,”郑希音冷冷嗤叹,“可惜了……”
她没说出口的后半段话,段方禹大抵能猜到,多半以“如果换做是我”开头。
如果换做是她,长久地活当然比死更“刺激”,起初先喂饱他的邪恶,纵养他的私欲,当他的欲望达到顶峰时,再优雅地将他从高处推下……
要亲眼见证黑暗一点点吞噬他,残留不甘的躯壳,痛苦嘶吼。
段方禹转头直直盯着郑希音,双唇紧闭,瞳孔漆黑。
有一层暗门灵光乍开,他忽然想通了,这些时日以来,郑希音之所以一反常态徘徊不前,乐此不疲前往刘记面馆追溯他过往的原因。
并非他的过去有多令人难忘,也并非刘波做的面有多顶级,而是——
“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故事要求另一个故事辅以诠释,形成记忆锁链,透析人的一生。”
也许,就像平静海面下暗藏潮涨潮息,她徘徊不止,她彷徨不定,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背面,她试图借由他的故事,为自己找寻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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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外吃完晚餐,返回酒店已近十点,天色浓黑。
走廊上开锁时,段方禹顺手敲了敲隔壁房门,依旧无人回应。
郑希音懒散倚靠门墙,调侃一句,“还真玩得乐不思蜀了。”
难道真应了她的话?段方禹微微凝眉,又看隔壁一眼,还是不太相信。
他尝试拨打李宇航和王永亮的电话,均无人接听,没办法,手机仍到一旁,顾虑暂且搁置。
大概半小时后,手机响了。
是李宇航,段方禹坐在床边按下接听,单刀直入问:“你们还在外面?”
电话里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段方禹都能想象得到,他那股子纠结类似挤牙膏的表情。
很快有人看不下去了,抢过电话,“还是我来说吧。”
可惜王永亮手机还没焐热,又被抢走,“不行!”
这次是米燕。
段方禹没懂他们神神秘秘地这番是闹哪出,冷静问:“到底怎么回事?”
米燕忙说:“方禹哥,没事,就是想告诉你们,今晚我们先不回去了,不过你们别担心。”
“你们现在在哪?”他问。
米燕不答,却迟疑道:“希音姐她……在你旁边吗?”
段方禹轻拧眉,说:“她正在洗澡。”
电话那头静默几秒,传出电流的滋滋声。
随后,似乎下定某种主意,米燕声音响起,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方禹哥,有些事……我们商量过后,觉得还是必须告诉你……”
“关于希音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