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往沼泽的最深处下沉,□□陷入麻木和沉睡,可瘸了腿的灵魂不甘无所依归,于是跳出躯壳,在幽暗的地底不停打捞着什么。
一直捞……一直捞……
却始终空无一物。
灵魂哭了,仿佛最后的希望也被它遗失,彻底沦为一座空城,锥心刺骨……
于是段方禹惊醒了。
目光空洞而破碎地盯着天花板,从窗户明净的薄阳和光线,到滴滴流动的输液瓶,到铁制冰冷的单人病床,再到四面通白的墙壁和床单……
缓缓地,意识终于清醒,他知道自己活了下来。
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门打开,米燕提着热水壶走进,恰好对上病床人睁开的眼睛,被吓一怔,随即惊呼,“呀醒了!方禹哥醒了!”
很快熟悉的一群面孔陆续冲进来。
王永亮,李宇航,李屿屿还有俞敏,一个个趴在他病床边嘘寒问暖,喜极而笑,仿佛劫后余生的不是他,而是他们。
被如此热切关照,段方禹十分不习惯,挣扎想做起,却发现四肢微微僵硬,有些麻木。
看穿他意图,王永亮连忙念叨:“你就老实呆着,别动了,在荒岛上撑过三天三夜,没冻僵就不错了,哪能这么快好!”
他说完摇起病床,同李宇航小心扶他起来。
许久未开口,段方禹轻哑嗓音道了句谢,缓缓问:“我睡了多久?”
李宇航回答:“四天。”
“你都不知道,在岛上找到你时,你整个人头发都被霜雾染白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我们差点以为你没救——”
王永亮碎碎念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郑希音呢?”段方禹抬起眼皮,瞳孔深黑。
米燕急忙摆摆手道:“放心放心,希音姐没事。”
王永亮跟着哼了声,“她可比你好多了!只是发烧,烧退了,啥事没有。倒是你!冻伤加饥饿加疲累过度,能捡回一条命,着实不容易。”
米燕手肘连怼一拳,怪他多嘴。
“干什么,”王永亮揉着侧腰,委屈嘀咕,“我又没说错。”
现在想想,仍难以忘怀,第四日清晨他们登上荒岛时,目睹浅滩之上,段方禹将郑希音紧紧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僵成一团的画面。
警护人员忙慌抬出担架,然而拉扯半天,都没能将两人分开。
段方禹抱的太紧了。
那瞬间,所有人脑海不约而同闪过一句话——“还以为殉情,是这世界古老的传言。”
听完米燕的话,段方禹微微松气,倒对王永亮后来的发言,面无表情。
看来老天带他们当真不薄。
他闷声挪动双腿,似乎因意识清醒,比方才轻松一点,便尝试下床说,“我去看看她。”
“不可以!”大家异口同声,惊惶拦住他。
王永亮很快反应过来装没事,补充道,“人家医生都说了,你这伤要想不留病根,起码得再养个五天才能下床。”
大家后知后觉连连点头。
段方禹不是傻子,一眼发现端倪,问:“到底怎么回事?”
就知道瞒不住,李宇航掰扯手指,难以启齿,“因为……因为……”
王永亮看不下去了,索性摊牌,“因为郑希音不在这里,她已经离开了。”
“......”
段方禹表情在刹那变暗,眉目间光宇消失,像他刚刚醒来的时候。
怕他多想,米燕急切帮衬解释:“你别怪她,她不是故意离开的!而是,非走不可。”
—
事情还要回溯到四日前。
接到米燕消息,从南华急匆匆赶到青川的高鹏飞,来不及责备怒骂,焦头烂额之际,忽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以千润名义打来的员工说,他们小千总派出的游艇,在距离青川xx公里的小岛上,疑似发现郑希音和段方禹踪迹。
“小千总?千润?”高鹏飞听得不明不白。
米燕和王永亮等则立马清醒,料定是千澄。
原来那日,他撂下的话不是假的,坐车离开时,已经召派人手和船只对那片海域展开地毯式搜寻。
然天公不作美,派出的人杳无音信,直至第三日子夜时分,某个船手终于在海中央发现一艘无油被弃的快艇,且附近100里内有无线电的讯号。
消息传回,千澄当即派人联系高鹏飞等人,一起登艇。
高鹏飞这才知晓,原来郑希音和千润集团的少爷千澄,居然号称多年好友,存有私交。
当夜风大,无线电讯号时隐时现,为防偏航,所以游艇行驶并不激进,终于破晓时分,明确荒岛方位和讯号后,他们加速,登岛。
找到人时,郑希音和段方禹都已陷入昏迷。
好在千澄准备充分,船上随行医护人员,对他们展开速救,起了很大作用。
然而就在救下人的第二日,比他们苏醒先到来的,是郑希音养母举行葬礼的消息。
千澄作为郑仲华女儿郑惜荫的儿时玩伴,又是他和温红的多年学子,自然受邀参加葬礼。
大家才意识到,原来他同郑希音之间,是这样一层关系。
作为国内外知名教授,郑仲华好友圈不乏一两个媒体朋友,参加葬礼的xx记者田伟,来到青川后隐有耳闻,温红是被其养女活活气死的,正计划刺探一番,却出乎意料,在葬礼上发现有过一面之缘的千澄。
这位千润的富家少年,十几岁便出国,常年留学国外,怎么突然回来了?
田伟舔着脸本想打打招呼,却瞧千澄同郑仲华似乎关系匪浅,虽然不曾久待,但交谈间旁人插不进去,只得作罢。
很快千澄驱车离开,神色隐有阴霾,田伟觉得奇怪,便一路隐秘跟踪他。
谁料最后跟到一家医院,更没想到在病房外发现,他这般着急忙慌探望的,居然是号称退圈消声已久的郑希音!
田伟大吃一惊,又不禁窃喜!赶紧掏出手机拍照。
可惜医院里人进人出,做贼心虚下,照片并没拍的真切,只见大概轮廓,然隔日,郑希音与千润集团公子哥秘密交往的新闻,还是被爆到网上。
高鹏飞和千澄紧急商讨后,决定带郑希音回南华,当夜郑希音睁开眼时,已经在私人飞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