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满是褶皱的苍老脸庞没有一点表情,她平静的眼神之下恨意滔天,我知道,太后透过我看到了公主殿下,也因此想起了让她痛彻心扉的过往。
太后娘娘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长公主出生时,太后娘娘还只是先帝后宫中一个不甚受宠的昭仪。
那时宫中人都知道,长公主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女儿却是极受先帝忽视的。这种情况一直到太后娘娘凭借自己的才智一路往上晋升到了妃子之位才得以改善。
然而长公主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
长公主十四岁那年,北域潘子来犯,朝廷与潘子周旋近两年都未得好果,最终朝中有大臣提出可以“和亲”为由与那潘子结为盟友,先皇接受了这个提议。
当时先皇膝下一共有五位公主,其中长公主与明贵妃的女儿二公主只相差了一岁,最后被送去和亲的是十六岁的长公主。
再后来,太后当上了皇后,明贵妃被查出谋害皇嗣,同时明贵妃在朝廷中为官的父亲被查出贪赃枉法,就连明贵妃族中其他子弟也纷纷被查出有罪,最终数罪并罚,明贵妃被株连九族。
这是史书上记载着的事情,是所有人想查便能查到的,但其中秘辛只有宫中少数活到现在老人才知道。
这些是延之告诉我的。
他说,太后一族与明贵妃一族在官场上一直意见不合。
那明贵妃比太后早进宫几年,而且皇上甚是宠爱她,所以明贵妃的家族早早便势在朝廷上打压太后娘娘一族。
直到后来太后进宫并诞下长公主,太后一族才得以重新直起腰板。
但两族的斗争不但没有停止,还进行得更为激烈,长公主便是两族斗争的牺牲品。
向皇上提议与潘子和亲的便是明贵妃一族所在的派系,而向皇上吹枕边风选长公主去和亲的便是明贵妃。
那时低居妃为的太后无力抗衡高她一级的明贵妃,人人都赞颂长公主爱国爱民义气非凡,只有太后悲痛欲绝。
长公主被送走后,太后病了整整一年,那时宫中嬷嬷都道她怕是要不行了。谁知太后不但挺过了寒冬,她还在第二年如重获新生般以才姿过人之势重新引得先皇宠爱。
又过了两年,突来的连绵暴雨引得民间多地发生洪涝,太后一族是朝中第一个捐出巨额赈灾款的家族。
洪灾过后民间又疫病四起,就连宫中上下也有许多人染病,先帝的原皇后便是感染者之一。
突来的疫病没有治疗的药物,宫中人心惶惶,原皇后病重被隔离开来,每日只放一名宫女进去给她送药喂水,这时太后站出来了,她主动向皇上请命日夜贴身照顾原皇后,惹得皇上感动万分。
可惜,原皇后最终还是病逝,唯一幸运的是,太后照顾了原皇后十几日却安然无恙。
不久后太后就当上了皇后,明贵妃一族开始被清算。
太后将我哭得糊了一脸的发丝拨开,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颊道:“多么漂亮的一张脸,且跟高嬷嬷下去洗漱打扮一番,莫叫宫女们看了笑话。”
我看着眼前慈祥无害的太后,想起了延之那句让人背脊发凉的话——“有流言说先帝的原皇后其实感染的不是疫病,她的死根本就是太后一手设计的”。
“怎么了?”太后见我不动,又伸手顺了一下我的额发,“哭太多导致呆傻了?”
我猛然回过神来,说:“太后娘娘的手好温暖,臣妾好像回到了母亲身边。”
太后对我露出笑意。
自那日太后与我讲起长公主的事情后,她就不再冷眼看待我了。
每日我去抄经书,太后都会给我讲那些经文的含义,虽然我一句也没记住就是了。我抄完书,太后又会拉着我聊些体己的话,比如问我草原生活是怎么样的,问我家中有几人、关系如何,问我族与其他族的关系等等。
每当我要回宫时,太后又会让高嬷嬷装一屉好看又好吃的点心给我带回自己的宫中。
有时候悯昭仪也会过来找太后话家常,太后与她聊天也不会再避着我,我和悯昭仪可以说已经成为了朋友。
“那兰婕说她思乡心切想念家乡,皇上便赐予她无数玛瑙玉石,”太后的眼神没从手中的经书离开过,“哀家听闻丽美人也常因思乡引得头病发作——”
我抄书的手一顿。
太后说:“你若也想要来自草原的信物,尽管与哀家开口便是。”
我继续稳笔写字,说:“臣妾未动过如此心思。”
太后盖上经书看向我的颈间,说:“与那兰婕妤比太素了,皇上喜欢艳丽张扬之人,你喜欢翡翠还是金银?”
我放下笔做出一副极其纠结的样子,说:“臣妾进宫那日,皇上夸臣妾的眼睛好看,所以赏了一对颜色与臣妾眼睛一般的琉璃耳饰,臣妾总在想,如果有一天臣妾能戴着一整套琉璃首饰出现在皇上面前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