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捻动的手指看了片刻，然后我双手一伸直接把手指插进了那堆土里，黑色的土又湿又黏，奇妙的触感从指尖从遍全身，我睁大了眼睛抬头对高嬷嬷说：“嬷嬷，这土是黏的！”

高嬷嬷先是一愣，然后她的眼纹挤在一起，她对我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是的，”延之将他手上的土拢成一团，“宫中选取的都是上好的土，里面含有少量铁，只有用这种土烧出来的琉璃才足够透亮。”

我将手从土中取出，说：“原来其中的学文如此多。”

小莲见我白皙的手沾满了黑乎的土，她忙拿出帕子要给我擦干净。

我笑着躲开了她，说：“不用擦，我身上戴着的琉璃就是用它烧出来，这土不脏。”

“是。”小莲退到了一旁。

悄悄转动眼珠，我看见高嬷嬷暗暗对着我点了点头，如我所料，她就是来监视我的。

延之完全不受高嬷嬷监视的影响，他神情专注地将手上的土团放在桌子上铺平。

延之介绍道：“这些土需要先晒干，然后再经过配料、粉碎、阴泥、搅泥、稳作塑形、窑作和釉作等多道工序，再能烧制成真正的琉璃。”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琉璃链，说：“那这一串小小的琉璃岂不是要花很多天才能做出来？”

延之说：“是的美人，美人配戴的是单色琉璃，而美人您想学的是七彩琉璃，它的工序较之单色琉璃会更复杂，而且出色的成功率也更低，所以此次七彩琉璃盏的烧制恐怕需要花费您很多功夫与时间。”

“没关系，我不怕难也不怕苦，”我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我既然决定了要把这七彩吉祥盏送给太后娘娘，就算再苦再累我也一定会坚持下去，还请工匠将工序原原本本教于我。”

“丽美人您真是孝心有佳！”延之的语气难掩佩服之意。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身边的小莲却突然惊呼起来。

“美人！你的脸好红！”小莲捧着我的脸擦了几下，我那原本白净的脸颊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下午烈日当空，我细皮嫩肉顶着阳光站了那么久，若不闹出点动静，又怎么能彰显出体弱的我为了太后的圣诞连命都不要了？

闻言高嬷嬷连忙推开小莲，她慌张地将我扶到料房的屋檐下。

我脸色通红，身体又被太阳晒得发烫，高嬷嬷一脸严肃地对我说：“美人，请到此为止吧，您的孝心和敬意太后娘娘已经确切地收到了，请您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务必以身体为重！”

“高嬷嬷，我不能在这里停下来，”我用力地按住高嬷嬷的手，“若是让皇上知道我还没开始就放弃了，他会如何看我？这宫中的人又会如何看我？我我不想输给兰充容……高嬷嬷且放心，我怎么说也生于草原，这太阳嘛多晒一晒就习惯了，所以拜托嬷嬷了，请您千万不要把我不舒服的事情告诉太后娘娘，我不想让她担心，我也不想扰了将来她收到七彩琉璃盏时的欢喜之意。”

“美人您……”高嬷嬷最终无奈叹息一声，“老奴知道，还请美人保重身体。”

因为我身体不适，高嬷嬷终止了我今天的琉璃工艺学习之旅。

离开前，趁着高嬷嬷不注意，我俏皮地对延之眨了一下左眼，一直到刚才脸上都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延之瞬间红了耳朵。

许是昨日我给出了让太后满意的答案，从第二日高嬷嬷不再陪同我到少府监学习琉璃工艺，而且院中还多了一个昨天没有的小竹棚，竹棚下还摆有凉茶水果。

我惬意地往竹棚下的椅子一坐，小莲开始为我倒茶扇风。

我一把揽过她将她按到椅子上，说：“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三，就不要搞主仆那一套了，都坐下来歇息一会再开始干活吧。”

小莲犹豫道：“那那奴婢只坐一会会儿，等一下奴婢再去为美人您守门。”

“这就对了。”我满意地摸摸小莲的脑袋，然后我对束手束脚站在棚子外的延之得意道：“阿延我没骗你吧？”

我说过的，等我再来见你之时，就是我破局之日。

“是的，”延之对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美人您真的太让人出乎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