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后娘娘唤您为她抄写经书一事不难看出，太后娘娘对美人您是心存好感的，若是您能顺势而为……”

“那真的算是好感吗？太后身边不但有皇后侍奉，还有她的孙女悯昭仪，又哪里有我的位置？”

“……虽然此策很无耻，但美人您的由来和如今的处境不就和为国和亲的长公主一样吗？若是太后娘娘能在您的身上看到长公主的的影子，若是她能由此对您生出多一些怜惜之意，关键时刻她定能保您一命！”

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我苦笑两声道：“既然要分出功夫去讨太后娘娘的喜欢，那我们得加快一点制作琉璃的进程了。”

在太后生日前还有一个中秋节要过，届时又要耽误好几日了。

“且不说中秋节，”延之眼中浓浓的担忧散不开，“美人得先准备后天的中元节祭祀才是。”

“中元节？那又是什么？怎么你们汉人那么多节？”

“民间传闻每年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那天地府中的魂鬼都会重返人间去寻找自己的亲人，所以自古在中元节这一天，人们会备好酒菜祭奠祖先和亡魂；而宫中则会举行盛大的盂兰盆会，以祈求四方太平。”

“真是没事找事。”

“什么？”

“人死便灰飞烟灭，什么鬼魂魂魄都是骗人的！”否则这些年来，姐姐为何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

许是看出我莫名变得低落，延之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世家神鬼本就是出自人之口，或许美人您说得对，那些不过是活着的人自求安心才编造的话。”

“我不是汉人，一次都没有过过中元节才这样说，”我被延之的语气逗笑了，“阿延你可是过了十几年中元节的人，你真的可以为了顺着我轻易改变自己的信仰吗？”

延之却摇头道：“战火纷飞时，为了躲避敌军的搜查，小人曾在死人堆里躲了好几天，然而那几天不管是白日还是夜里，小人都不曾见过一只鬼魂。”

“……都过去了，”我不忍地握住延之的手，他面色如常但我却能感受到此刻笼罩在他身上的悲凉，“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小人不但活下来，还和美人您相遇了，”延之打起精神对我灿然一笑，“所以美人不要怕，小人一定会助您平安走过这一遭的。”

“……谢谢你阿延，”感受到有热泪冲上眼眶，我使劲揉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我拍了一下延之的肩膀道：“我们来捏土吧！好几天没碰坩子土，我都要忘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延之笑道：“若是按照进程，今日美人该粉碎好的土进行阴泥处理了。”

“好！”我撸起袖子，“那就让我们来大干一场吧！”

延之从料房中挑出一副担子，担子里满满装着磨好的土。

“美人请随小人来。”

阴泥需要用的大池子，而隔壁紧锁的院子里便有池子。

延之将担子放在砖块砌成的方形池子边，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不远处的井口那放绳打水。

这个空空荡荡的小院子只有几个池子和一口水井，无事可做的我蹦跳着跃到延之身边帮他一起拉绳。

“美人不可，”延之慌张地躲开我的手，“这些粗活让小人干就行了。”

“好吧。”不让我打水，我就继续给自己找活干，从腰间抽出帕子，我将帕子贴在延之挂满汗珠的额头上，“不打水那我帮你擦汗总可以吧~”

“嗬！”被我突然凑近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延之高提水桶的手猛地一抖。

水桶磕在地上，里头的水溅得我和延之身上、脸上都是。

井水冰凉溅在脸上煞是舒服，就是延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茫然的表情有些过于好笑了。

“哈哈哈！”我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阿延你看起来好呆啊！”

看看倒地的水桶，又看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的我，延之无奈地也跟着我一起笑起来，半刻后，他捏住自己暗色的衣袖朝我凑过来。

宫中的工匠等级不比宫女太监高多少，所以延之的衣服并不是由什么高级料子制成的，那袖子擦在我的脸上有几分粗粝的感觉，不过不痛。

脸上的井水被擦去，袖子拂过鼻子，我闻到了一股清新如甘草的香味。

“延之，你好香啊。”仔细地嗅着那个香味，我无意识喃喃道。

延之的脸瞬间爆红一片，他像突然惊醒般捂住自己的脸连连后退，直到贴上后面的池子差点摔倒他才堪堪停下脚步。

“阿延你果然很有意思~”

延之没有理我，他维持着捂脸的姿势不语。

“唔，阿延不说话是生气了？”其实延之通红的耳朵和脖子已经出卖了他，但我故意这样说：“对不起嘛，是我不好，我不该没有说就靠近你，下次我再要帮你擦汗时，我一定会先跟你说的~”

“……美人，”极其无奈的语气，延之一边用手给自己的脸扇风，一边向我走来，只是他的眼睛还是不敢看我，“请您不要再逗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