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至。
宫中道场内的皇家的祖宗牌位前香火缭绕,场外乐声悠扬,仪仗列队,众法师整齐诵经,那老皇帝手持三注香立于天地之间,由太子领头的朝中大臣皆跪于皇帝之后,后宫之人则以太后和皇后为首跪于侧方。
而我的位置就不用说了,更加靠后,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从巳初时开始我就眼神溃散,只要再跪上一会我便要去与他们汉人的周公见面了。
道场前的彩色丝带随风飘扬,头顶的太阳逐渐中移,一直环绕于我耳边的念经声终于停止,“咚——咚——咚——”三声钟响,这是祭祖仪式接近尾声的信号,老皇帝清了一下嗓子准备开始念最后的誓词。
然,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乌兰卓姗姗来迟了。
身穿一袭红如鲜血裙袍的乌兰卓打断了仪式,她披散着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身上戴满的金银珠宝随着她扭动的腰肢发出阵阵清脆的叮当声,她莫名地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翩翩起舞。若不是场合不对,舞动的乌兰卓就如同仙女下凡般摄人心神。
老皇帝被突然出现的乌兰卓震惊得大张着嘴忘了动作。
“嗬——”场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而乌兰卓似乎没有察觉到情形不对劲,她没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她的舞姿越发奔放起来。
终于,首先惊醒过来的太后指着乌兰卓怒喊道:“来人!还不将这扰乱祭祀的妖妃拿下!”
“唰”地一声十几名侍卫从暗处蹿出,眨眼间,乌兰卓便尖叫着被按倒在地上。
乌兰卓惊声尖叫:“放肆!你们放肆!”
我看到乌兰卓的手被反扭在背后,她美丽的脸庞被压在地上,她的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无措,头顶烈日瞬间变得阴冷,刺骨的寒意将我的困意驱逐,昨日还备受皇上宠爱的妃子,今日就如一个被人丢弃的物件,人命在这个皇宫中似乎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存在……
“庄严祭典胆敢穿红裙冲撞先祖!该当死罪!”显然太后不想给乌兰卓机会,“哀家命你们立刻将这妖妃拖下去乱棍打死!”
“是!”太后的命令无需思考,侍卫们动作粗暴地架起乌兰卓双臂便要将她拖走。
“皇上救救臣妾啊!皇上!臣妾不知臣妾何罪之有啊!皇上救救臣妾!”
场面一片混乱,乌兰卓叫声凄惨,她企图用手抠住地面,但那都是徒劳,在侍卫拖行之下,乌兰卓嫩白的手指在粗粝的地上磨出一条条刺眼的红。
背上的寒意越发沉重,我的耳边传来其他妃嫔的窃窃私语声——
“嘶看着就痛!”
“哎这兰充容是疯了吗?就是皇上再宠爱她,中元节也由不得她胡来啊!”
“怕不是中邪了吧!瞧见她刚才的舞姿没有?那就不是正常人能跳得出来的!”
“真吓人,不过这兰充容若是死了,那皇上或许就有空……”
越聊越忘我,她们的议论声渐高,皇后突然将手中帕子扔在地上,轻飘飘的帕子落地没有发出声响,但那些私语的妃嫔们且立马闭嘴了。
地上的红痕蜿蜒,乌兰卓已被拖到远处,可她没有放弃,她坚持哭喊自己冤枉。
“慢着!”终于,一直背着手不说话的皇上似乎被她打动了。
侍卫们闻声停下无情的步伐。
皇上沉声道:“兰充容你可知你今日犯了什么罪?”
乌兰卓泣不成声:“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今日晨起后有人告诉臣妾,臣妾被皇上选中跳这中元节庆典的祈福之舞,说臣妾心中欢喜,一大早便开始准备,可如今却说臣妾扰乱祭祀大典!皇上请您明察啊!臣妾真的不知臣妾哪里做错了!”
“祈福之舞?荒唐!”皇上震怒,“你说有人告诉你?那人是谁!”
“是一位公公!”乌兰卓梨花带雨,哭得好不可怜,“臣妾这衣服也是那公公准备的!他给臣妾看了令牌!对!他有令牌的!他告诉臣妾等到三声鸣钟后便要立刻入场起舞!皇上!请您一定要相信臣妾,您是知道臣妾的心的!臣妾没有理由故意扰乱大典啊!”
任谁都能听出来了,此事内有隐情,似乎有人要致乌兰卓于死地,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想到今日进宫过节,竟窥探到了后宫斗争的一角。
“宫正司呢!人都死哪去了!”皇上脸都气紫了。
“臣在——”掌管宫正司的女官刘正司跑上前来。
“查!给臣彻查此事!”
“是!臣遵旨!”
假冒皇上圣旨可是死罪,刘正司不敢怠慢,她麻溜地跑下去查案了。
兰充容挣开还抓着她的侍卫,她咚咚朝皇上磕了几个响头道:“皇上,臣妾谢皇上明察!”
皇上长叹一声,他又道:“来人,将兰充容带下去疗伤。”
“慢着!”太后上前一步,那些将兰充容扶起的宫女们皆动作一顿,“皇上,无论兰充容是否被人蒙蔽,今日她冲撞先祖是真,若您轻易了解此事,该如何向先祖交代?”
皇上面色一沉,在场的人都压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我记得延之与我说过,皇上是太后一手拥立上位的,他和太后的关系很好,一般情况下,皇上从不会拂了太后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