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皇上终是道:“母后所言极是,那就罚兰充容俸禄三月,再罚她闭门思过直到今日之事水落石出为止。”
至此,皇上对兰充容的保护态度已经明了。
太后没再多说什么,不过她以身体疲乏为由并没有出席晚上的盛宴。
宴上美酒飘香,觥筹交错,一道接一道的美食佳肴引得朝臣和其家眷食指大动,随着悠扬乐声响起,穿着清凉的美艳舞姬们纷纷扭着腰肢涌入大堂,她们舞姿动人还散发出阵阵香气。
“唔——”香味入鼻引得我反胃,连带着眼前的八珍玉食都变得令人作呕。
我又想起被侍卫按在地上的乌兰卓,想起她破裂流血的手指……连不能出席盂兰盛会的娅丽达都知道“中元节不能穿红衣”这一规矩,乌兰卓为何会不知道?单凭一个太监的口头之语如何能让她深信不疑?
答案不言而喻,乌兰卓身边没有一人将中元节禁忌之礼告诉她。
乌兰卓盛宠在握,她一人独居御礼殿,那殿中所有宫女太监皆为皇上赏赐,而这些人竟无一人在乌兰卓穿上红色舞衣时站出来——这宫中能做到收买御礼殿中所有下人的,除了太后,恐怕就没有别人了。
高堂之上,皇上与皇后言笑晏晏。
自己宠爱至极的妃子被人陷害,他却如同无事发生一般,难怪汉人的书上说“最是无情帝王家”……难道!
我被自己心中所想惊了一下,手指缩动间不慎将酒杯碰倒,酒杯滚落碎了一地,好在堂中热闹的人声盖过了杯子清脆的破碎声,除了身边随侍的小莲,再无他人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
小莲麻利地将碎片收拾掉后,她担忧地对我道:“美人,您的脸色好苍白?可是身体不适?”
“……没事,”我扶着鬓角摇摇头,“许是有点喝醉了。”
“这样,那奴婢去给美人您打碗热汤来吧!”
在小莲转身之际,我极快地抓住她的袖子:“不用了!”
小莲不明所以地望着我。
“外面天色已黑,宴会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我寻了个借口搪塞小莲道:“等会儿放河灯的时候,你陪我在外面透透气就好了。”
“是。”小莲从来不会怀疑我说的话。
太后让我要抓住放河灯的时机与皇上独处,但此时皇上与皇后共执一盏画了花灯,他们浓情蜜意地望着彼此。
我不是傻子,自然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凑上去找死,反正皇后是太后的人,我也算是太后的人,谁与皇上好都没差。
我捧着花灯牵起小莲的手,道:“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找一块清净点的地方吧。”
今夜的放花灯活动是全宫里的人都可以参与的,所以小莲带着我东拐西拐了好久,我们才终于找到无人放灯的小溪。
“哎呀!”小莲突然拍了一下大腿,“美人,奴婢忘了带火折子了!”
没有火,这花灯就点不成了。
我认真地看着手中做工精细的纸制花灯,这些灯大概都是少府监制的,或许其中有一盏是经过延之手的。
那日延之跟我说,中元节放河灯不止是为了送走厄运,也是为了将思念通过花灯送往彼岸逝去的亲人那里。
“无妨,”我摸摸小莲的头安慰道:“事在人为,我们有心就好。”
小莲却指着不远处道:“美人您瞧,那儿是不是御花园?那对面就是少府监了!要不美人您等我一会儿,奴婢过去向守门的侍卫借个火!”
我顺着小莲的手指望去,还真是御花园和少府监。
“原来我们走了那么远,”心中某些隐秘的想法浮动起来,我屈膝在溪边蹲下,“还是不用麻烦了,我们快点放完灯回去吧,莫要叫其他人发现我们不见了。”
说罢,我将花灯放入水中,然后用手轻轻将它往前一推,我看着没有点火的花灯便顺着流水远去,不知这小溪起源在哪,又会流向何处……
“啪”花灯在溪流拐弯处卡住了。
见状小莲急了,她撒腿就往那儿跑去,可没跑几步她又受惊似地跑回我身边。
“怎么了——”我愣住,拐弯处的岸边多出了一个人影。
夜色昏沉,我看见那个人影捡起了我的花灯。
花灯被点亮,微弱却明净的火舌照亮了他的脸庞。
是延之。
借着烛光,延之对我温润一笑,然后他帮我将点亮了的花灯重新放入溪中,这一次花灯一路顺畅前进,再不遇半点阻碍。
烛光一点很快便消失在溪流中。
湿热的晚风撼动了枝头困顿的雀鸟,黑暗中,我与延之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