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
包厢里,余亦奇顶着黑眼圈坐在沈钧烈对面,胡子拉碴,精神萎靡。
沈钧烈斜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问,“找我来什么事?”
若不是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余亦奇真想敲他的头。
“大哥!电话里不是告诉你了?”他没好气地看着沈钧烈,“上次和你说的项目啊!考虑得怎么样了?”
余亦奇敲敲桌子,“你要是不帮,我只好宣布解散了。”可怜巴巴的样子,垂头丧气。
沈钧烈回过神,嫌弃的看他一眼,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话。
“不要道德绑架!”
看着女服务员关门出去的背影,他又摸着下巴出起神来。
余亦奇气急败坏,踢了他一脚。
“哎哟”一声,瞪着余亦奇,“需要多少?”
“五百个?”
沈钧烈爽快的“嗯”了一声。
余亦奇心想,失误了!应该乘以十的!
饭吃到一半,电话响了起来。
“谁啊?”余亦奇问。
“朋友,上次带去参加你婚礼的那个……”
“哥,你能来看看我吗?”邵川的情绪非常低落,“我出了车祸……”
两个人很久没联系了。
他叹了口气,当初就不应该搭理角落里的那个可怜虫……
伦敦的街头阴雨连绵,到处一片灰暗。
小酒馆的墙上挂着许多动物标本,播放的爵士乐,婉转流畅。
邵川坐在窗边,看淅淅沥沥的雨。
沈钧烈推门走进酒馆,夹杂雨滴的空气吹了进来。
油蜡夹克上的雨水,随着走动,咕噜噜滑落下去。
邵川的目光被吸了过去。
一霎间,躁郁虚浮的心沉了下来。
就在上午,他撞废了一台新车。
车像疯了一样冲上人行道,接连撞倒了几个路灯,差一点冲进店铺里。
街上的行人大惊失色。拿出世界警察的姿态,指责一个“害群之马”。
邵川看着冒烟的车子,惊恐万分。
他被驱赶到这个阴冷潮湿的世界,已经是被逼无奈。
连这里互不相干的人都要站出来指责他一番。
这个世界抛弃了他。
邵川鬼使神差的对沈钧烈招手。沈钧烈看到邵川,对他点点头。
他面无血色,孤单落寞。
独自瑟缩在角落,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悯。
两个人对面坐着喝闷酒。
窗外的雨还在下,街道上老旧的路灯将雨丝照的发亮,像一条条细线。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对白。
精致典雅的校园,绿树成荫草坪浓郁,与教学楼的长条玻璃交相辉映。
清冷的周五下午,商学院的毕业典礼如期举行。
对于那些大张旗鼓从直升机上下来参加典礼的抓马父母,沈钧烈摇头微笑。
站在观景露台上,看同学和父母分享喜悦。
他不需要这种排场,倒也怡然自得。
他的家人,每个人都给他发了祝贺邮件,也准备了礼物,就是没有人到场。
确实,他们都忙的要死,根本都没时间来参加!
他的父亲沈玉淮,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忙着并购的关键谈判。
他精明能干的姐姐,沈明舟,要代表集团去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他意气风发的大哥,著名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沈东逸,忙着去敲钟。
还有他的妈妈,苏望舒,作为银行的行长,退休在即,最大的客户爆发危机,急需她出面处理。
沈钧烈怀疑,他们是商量好的。
毕竟,从小他就经常被送到外祖父母那里,搞的他像是捡来的。
他只能缠着祖父祖母给他讲那些久远的故事。
他最喜欢的,要数外祖父那些战火纷飞、马革裹尸的峥嵘岁月。
他对那个动荡的年代,对洛南,对洛南大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洛南的夏天,闷热潮湿。伏天里的雨,说下就下。
伴着电闪雷鸣,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密集的“噼啪”声。
窗外的霓虹灯,包裹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推杯换盏之间,外面的雨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闷热的空气吸饱水分,变得厚重粘稠,让人呼吸不畅。
包厢里,一杯杯不得不喝的酒递到邵川面前,晃得他头晕。
灌了一肚子酒的邵川胃里难受,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从洗手间出来,径直走向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