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雪然在前面走着,没说话。
“你过年不回家吗?”
“我妈也有家,不方便……”
钟正追上冯雪然,忽地牵起了她的手。
带着水渍的手这会儿被冷风吹干,变得冰凉。冯雪然抽了抽,没有结果。钟正掌心的温度包围了过来,她的心也暖了起来。
他问她:“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谁家有位置就去谁家,死皮赖脸好过很多。试着做一个皮球,圆滚滚的,哪里都能滚过去……”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江南的城市,白墙青瓦,和红灯笼很配。
钟正第一次没回洛南和家里人一起过春节。
冯雪然陪着他,在这座婉约的城市里走走停停,吃吃逛逛,就像一对来这里旅游的情侣。
木船在河上划开水波,古色古香泛着青苔的住户人家,小小的木质的窗框里,透出的灯光,散发着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息。
天空一轮明月,在青黑的树梢,渲染出一层层的光晕。船头的红灯笼,倒映在水里,晃来晃去。
“看我!”钟正举着手机,对认真看着窗外的冯雪然说。
冯雪然回头,对着镜头微微一笑,钟正按下了快门。
“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往后的春节,两个人都会起了大早,去城外的山寺上香,排队敲钟。看到路边的乞讨者,明知道是骗子,还是会给他们的碗里放钱。
绕了一圈下来,两个人在锦鲤鱼池边停了下来,冯雪然看着胖的不成样子的锦鲤,咧嘴对钟正笑笑,也过去凑热闹。
她蹲在池边,伸手去摸张着嘴浮上来的滑溜溜的鱼,不知不觉湿了袖子。
旁边的小孩子不老实,不管不顾往前挤,推了一把蹲在池边的冯雪然,冯雪然没得抓扶,整个人向前栽去。
紧急时刻,被钟正一把抓住衣服,揪了起来。
“哟,小伙子身手了得!”旁边的大爷打趣。
冯雪然被钟正揽在了怀里,被水浸湿的袖子像冰一样凉,麻木的手被钟正踹在了他的怀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环抱着钟正的腰,冰凉的唇被钟正轻轻的啄了一下又一下。
跨越南北,二三十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冯雪然从来不觉得辛苦,她不想让钟正在蓝天上分心,他希望她永远平安。
她喜欢“哐当”一声被他踹开的门,喜欢他热情生动的脸庞,喜欢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她会迫不及待的跑过去,被他一把抱起,热烈的亲吻他。
她的手冰凉,需要很久才能暖热。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凑近亲吻她的额头。
他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雪然笑着摇头,伸手抚平钟正紧皱的眉头。
她越来越爱笑了。
钟正将她紧紧抱在胸前,再次低头亲她。她喜欢这种安全感,满足充实,她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只皮球。
“我们结婚吧!”钟正说。
“嗯。”
雪然已经有半年没有见钟正了,路边的栾树枝头已经开始变红,北方的秋天,来的更早。
电话说断就断,她过生日的时候是一个人,生病的时候是一个人,阖家团圆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思念是甜蜜的,痛苦的是身不由己。
他驾驶着最快的交通工具搏击长空,却也不能飞到她的身边,终究还是抛下她独自一人。
时光总是匆匆,相聚总是短暂,让人来不及说再见。
树上的叶子终于掉光了,又是匆匆几个小时,似乎连雪然的手还没捂热,钟正就被紧急召回。
她的脸色很不好,整个人蔫蔫的。
雪然去送钟正,她看着他,眼睛忽闪,最终还是化作一个笑容,“一路平安。”
他有任务在身,不能分神。
连续阴沉的天气,冬天的大雪终于来了。
万家灯火鞭炮齐鸣的夜里,三五个男人破门而入,雪然遭受了几个小时非人的折磨。
她恳求他们,“求你们了,不要……”
男人听到这句话,像是碰到了某个神经,眼神更加邪恶下流起来。
钟正在地震灾区的上空盘旋……
雪然的生命,在最美的年华,戛然而止。
哪怕是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上依旧被烟头烫满了伤疤。冰冷的冯雪然被抛到了荒无人烟的野外。
雪一直下,像是一层白纱,轻轻裹在了满身血污的雪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