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禾递交了辞呈,等待审批签字。
她不想去公司,便天天泡在工地,都立秋了,天气依旧热的让人烦躁。
电钻发出一声高似一声的尖叫,像是要穿透脑袋,激起了滚滚烟尘。
天气很闷,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土味,让人呼吸困难。
中午一过,厚重的云层压了过来。
刚开始天还是黄的,不知不觉中,周围变得就像黑夜一样浓重。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暴雨。
其他人都走了,景禾没有动弹。她在地上坐下来,等待着暴雨的降临。
她喜欢看雨。
周围很黑,也很安静,空洞洞的。
雨来的特别快,雨点很大。不是噼里啪啦的雨线,而是粗壮的雨柱直接砸在地上。
黑乎乎的天空,一道紫色的闪电,张着电须在空中炸开。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雨水瞬间倾倒下来,像是天庭打开了水闸。
雨下的越来越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凶猛。
沈钧烈站在窗前,手机上蹦出的紧急新闻映入眼帘。他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拿起手机冲出了办公室。
几个小时过去,天庭没有关闸的意思。
路面上已经有了很深的积水,路边的下水道打着漩涡,根本来不及吞下这上天的恩赐。
景禾站起身,拍拍屁股下楼。
她刚坐进车里,就看到前面车灯一晃,一辆庞然大物朝这边开了过来。
黑色的巴博斯停在景禾的车前,沈钧烈刚从车上下来,景禾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她不想看见他!
沈钧烈红着眼坐回车里,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声骤然响起。
开出一段距离,景禾才发现,街道上已经混乱不堪。
她的车轮快被淹没了,低洼的地方,有些车泡在水里只露了一个头顶,车后盖弹开。
一阵水浪过来,泡水的车晃荡起来。
后面,沈钧烈的车追了上来,轰轰然激起的水浪,像是带着怒气的龙,张开了逆鳞。
景禾义无反顾地踩下油门。
她还不知道,眼前这场的暴雨,是这个城市罕见的几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整个城市,早已是一片汪洋,甚至已经有人付出了生命。
景禾不顾一切的向前冲,经过一处桥洞时车子猛烈一震,整个车身陷在了修路留下的坑洼里。
直接熄火,三分之二的车身被水淹没。
路面不是晃荡的积水,而是汹涌的黄色浑浊的急流。
水流裹挟着树枝,垃圾,还有漂浮起来的车辆,朝景禾的车冲来。
水越来越急,水面急速上升,她试图推开车门,于事无补。
就算能推开一条缝,浑浊的泥水也会立刻向车里倒灌进来。
前面桥洞底下,洪水已经没过车顶。旁边还有人站在了车顶上面,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
车里的空气稀薄,景禾呼吸困难起来。
情急之中,景禾拿起高跟鞋,朝车窗的边角猛砸。徒劳无功,并没有用。
她想,在这样一个空间里,被越来越高的水位和稀薄的空气碾压到最后,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呢?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努力寻找车上可以用的器具,景禾突然想起来,上次去和沈钧烈打球的球包还在车上。
不过她又笑了,能拿到球杆的话他还用得着自救吗?
外面大雨如注,车里越来越黑。
污浊的急流咕噜咕噜从车边淌过去,水位越来越高。她的心跳急促到她干呕起来。
车身又一阵晃荡,沈钧烈的黑色庞然大物刹停在景禾的车边。
沈钧烈探出身体,他手里拿着破窗器,敲敲景禾的车窗,吼道:“趴下!”
景禾抱住头,趴在方向盘下面。
车窗“啪”的一声碎裂开来。水漫过车窗,像恐怖的怪物一样涌向车里。
景禾还在呆愣的看着,沈钧烈探出大半个身子,红着眼睛朝她吼:“过来,快点!”
景禾稳住心神,挪动到副驾,踩着车窗抓住了沈钧烈的胳膊。
前方漂浮的车辆碰撞,激荡起更猛烈的浩荡水波,景禾的车子猛烈地晃荡了一下。
她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坠落下去。
沈钧烈眼疾手快,猛地抓住她的腋下将他抱住。景禾踩住了踏板,顺势勾住沈钧烈的脖子。
他一用力,将她抱进了车里。
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一身的狼狈坐在干爽的车内,呼呼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景禾看向沈钧烈,他眉宇间的阴云还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