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轮的拉锯战,阿拉克涅表现出的专业和耐心,让景禾与林思域惊叹不已。
对方几乎同意了在首轮提出的所有保护性条款。
景禾有种飘在半空随时会摔下来的恐惧。
果不其然。
“‘星耀城’综合体项目的业主‘鼎峰集团’,资金链出问题的传闻看来是真的……”财务总监皱着眉头说道。
言必行点了一支香烟,不管不顾地吸了起来。
“他们要求项目‘暂缓推进,重新优化成本’,所有款项推迟支付……”
“星耀城是我们合同额最大的项目,也是未来两年收入的基石,它的突然冻结……”财务总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林思域愁眉不展,忧虑万分。
“重新优化?他们的意思是要推翻现有的智能生态设计?那我们前期投入的定制化研发……”
“研发成本已经沉没……”景禾冷静地说道。
除了冷静还能干什么呢?
“这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计划。我们为这个项目投入,甚至为此推迟的其他项目……现在都成了负担。”
“还有一件事情……”简驭繁艰难插话,“备受期待的政府智慧园区投标,我们败给了一家报价低得离谱的联合体。”
“银行那边……说……原有的额度续批,会有很大难度……”财务总监吞吐不安。
噩耗一个接着一个,不给你喘息的机会。一脚将你踢到墙角,根本无法招架。
言必行想起来去开窗,“业内开始流传谣言,我们的核心团队对C轮不满,集体接到猎头邀约,还有传言公司出现现金流断裂……”
“有人在带节奏!”林思域说道。
言必行继续点香烟。
林思域也吸了起来,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熏得人难受。
“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再想想办法。”景禾安慰大家,结束了会议。
董事们接连打来电话质询。
“景总,我知道这可能是意外,但投资人只看结果。”
“如果现金流断裂,会极大损害公司估值……阿拉克涅那边,态度有变化吗?”
变化,很快就来了。
汪哲语气平稳,气息均匀,“景总,听闻贵司近期遇到一些挑战。我们投资委员会紧急评估后,依然对贵司的长期价值充满信心。”
顿了顿,话锋突转,“但基于当前突发的风险,原协议的某些前提已发生变化,直接注资的话……”
这才是重点吧!
“汪总您的意思是?”景禾明知故问。
“我们提出了两个替代方案,你可以和董事会考虑一下。”
汪哲阐述完毕……
景禾在心里呵呵两声,两个方案,有什么区别?
“汪总,给我点时间……”
短短几个月,风向急转直下。
努力的寻找出口,走着走着,还是进了死胡同。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那一个唯一的结果。
景禾独自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喝着烈酒。
中间的卡座上,一群男人吆五喝六,乱哄哄的闹得人心烦。她朝那边撇了一眼,突然笑了,她竟然看到了景凡。
真是醉了!
这个时候碰到那个阎王,那只有等死的份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应付别的事情了。
不奢望雪中送炭,别雪上加霜。
又朝那边扫了一眼,她的心“咯噔”一下。
没错,就是景凡!西装革履人五人六的坐在人群当中,很气派的样子。
景禾直勾勾的看过去。她被景凡身边的人发现,接着是景凡。
景凡抬头看了景禾一眼,立即别开脸去,装作不认识她。
稀奇啊!
景禾脑子一热,走了过去。
同归于尽也好,全都毁灭!
是不是再疯狂一点,流年就会放过她!
走近了看,就是景凡。
都找上姑娘了!
“哟,美女,一起坐啊!”景凡的同伴笑嘻嘻地搭讪。
景凡起身,拉着那群男人就走。
“走,走,走了……”
“干嘛呀!送上门来的,不喝一个多可惜!”虽然嘟嘟囔囔,但都随景凡离开。
这还是景凡吗?改头换面了!
她追了出去。
嚯!景凡发财了!档次不低的车!
景凡拉开车门快速上车。
景禾醉醺醺的抓住车门,“你变性了?”
景凡不耐烦,掰开景禾的手,“姑奶奶,离我远点!今天的好日子非让毁了不可!”
“什么意思?你真发财了?”
景凡急了,“你快走!别来烦我!”
景禾倔劲上来,非要弄个清楚,“快说!钱哪来的!”
景凡急的直挠头,但是为了快速摆脱景禾,也只有和盘托出这一个办法了。
“那年,赌场被封……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听说那个雷哥下场很惨……”
“我们以为你下落不明……”
“后来,有个人来找我们,说……说……每个月……我和妈的账户上都会收到一笔款项,要求是……不能找你的麻烦!更不能靠近你!否则……”
景禾抓车门的手失去了知觉。
景凡见状,赶紧关上车门,“以后别来烦我!离我远点!”
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真他妈醉了,天旋地转的。她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空气里的风凉嗖嗖的,刮得树叶哗啦啦作响,秋天来了。
她拿出手机,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嘟……嘟……”了好久,突然接通。一阵嘈杂,对面传出关门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
景禾对着电话呵呵傻笑,笑着笑着就开始哭,眼泪啪嗒啪嗒滴在马路上。
电话那头也不说话,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又是开门的声音,又一阵嘈杂袭来。沈钧烈一口标准的“伦敦腔”在说话。
电话挂断,快速地“嘟”一声,没了声响。
方靖远来接她时,她还耷拉着头坐在地上,头发全散落下来,在地上扫来扫去。
“怎么了?走投无路了?”方靖远也坐在了地上。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的行人稀少。
景禾点点头。
方靖远伸过胳膊,将她揽在怀里。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秋天的夜晚,本该舒服的让人赞叹。
“那就签字!”方靖远说:“了却这件事情,我们安安心心地去结婚,好不好?”
景禾又点点头。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景禾站起身来。
起得太猛,又开始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腾。急匆匆跑到路边,弯腰狂吐。
方靖远跟过来,帮她轻轻拍背,“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伤身体。”
景禾擦擦嘴,“嗯”了一声。
回到住处,景禾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一头栽在了沙发上。
方靖远去调制蜂蜜水。
刚躺下,又开始难受,跑到洗手间稀里哗啦吐了一通。似睡非睡的,趴在马桶边不动弹。
方靖远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又去拿蜂蜜水。
回来的时候,景禾已经睡着了,衣服都没有换。
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熟睡的脸,将压在身下的被子拽出来,帮她盖上,悄悄走了出去。
主卧的门一直敞开着,方靖远在隔壁的房间,注视着景禾的动静。
天空泛起鱼肚白,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婚纱,幸福的笑了起来。
深秋的天气,分外晴朗。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一天。
域宇的会议室里,干净清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长桌两侧,双方代表正在签署协议。
最后一份文件被递到了景禾面前,“景总,这是最后一份了。”对面的汪哲提醒她。
林思域坐在他的左侧,看了看景禾,沉默不语。
景禾深吸一口气,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抬头,看着汪哲,“现在,我可以见到阿拉克涅真正的决策者了吗?”她微笑,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毕竟,域宇未来十年,就绑在阿拉克涅的车轮上了。我要亲眼看看,掌舵的人是谁!”
汪哲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并未收敛,他缓缓起身,“请稍等。”他从容地走出会议室,到走廊尽头拨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