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们要继续回溯向过去寻找无忧后,文韬特意来问他们是否需要更多帮助。
“极昼署的每个人都会愿意和你们一起战斗。”她说。
“谢谢你们。”宋晴摇头,“但我能使用的能量有限,无法带太多人一起穿越。有薛明世就够了。”
她视线不找痕迹地扫了一圈周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林瑀呢?”
“人手不够,他去后勤部队帮忙了。我可以叫人去喊他回来……”
“不用了。”宋晴急忙说。
她伸手抓住身边薛明世的肩膀,薛明世则微微偏头看她:“不带林瑀一起?”
“不了,我们出发吧。”宋晴没再迟疑,对文韬点了点头后,使用拟幻的心玉打开了时空门。黑色漩涡瞬间便将两人的身影卷入了其中。
宋晴知道,她其实是在躲着林瑀。
即使在这个时代再次重逢,她也没有认真和他多说些话。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未必能回得来,也就没有必要给他更多的希望。
这不是因为她对最后一战消极,而是,她不确定今后的“宋晴”会是什么模样。
为了找到精确的时间尽头的位置、找到通往创世之雨的道路,她需要全盘接受过去的记忆,融合另外两个一直被她所排斥着的自我。那之后,她究竟会是谁?还能够是单纯的宋晴吗?还是说会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不再熟悉的人?
黑色漩涡将她和薛明世吸入其中,他们在时间的逆流中飞速穿梭,仿佛行走在流光幻影所组成的隧道中。宋晴微微闭上眼睛,在心中的世界里,她仿佛重新看到了那三个人。
三个人面对而坐,每个人都很不一样。
银白人形的满月神色冷漠、目光坚毅,她抱有极其明确的目的,所有行动都只为拯救先族的命运。
而水流般的波光组成了白衣长袖的望月,她温和但怯怯,渴望理解人之心的含义。无论做人痛苦还是快乐,她都心向往之。
拥有人类之躯的宋晴外冷内热,像冰层下流淌着的滚滚熔岩,总想努力保护别人,感情只深深埋藏在心底。
人是由记忆所塑造的,如果三个人融合为一,或许她既不是宋晴、也不会是满月和望月。她会变成一个新的人,那时候她的所作所为,还能不背叛今日期望吗?
走在这条路上的宋晴,忽然有些却步。
她心中的满月抬起头来,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其实,根本就没有三个不同的人格,我们自始至终都是你。只是你不愿意接受现实,你的恐惧将自身分裂开来,以此将责任推卸,切割出你所最喜欢的那部分自我,再谎称她是自由的。”
另一边,望月也抬起眼睛,她的目光温柔且怜悯,对她说:“可是,现实已经不允许我们再逃避了。”
心中的世界里掀起了狂风暴雨,三个人影如烛火般脆弱地晃动,像是她最后的、无言的抗拒。
在时空隧道中,一个人忽然从虚无中现出了身形,他微微俯身,抓住了宋晴的手。
宋晴睁开了眼睛。
“我就知道你不想带我一起走。所以我拜托了薛明世,让他用归零把我隐藏起来,一直悄悄跟在你身后。”林瑀狡黠地眨着眼睛。
“你怎么……”
“我从薛明世那里知道了很多事情,即使现在都没有消化。”林瑀打断她,“宋晴是你,望月是你,满月也是你,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晴仿佛仍陷在内心世界的风暴中,那些脆弱的烛火也在她的眼神中摇曳闪烁,令她看起来十分迷茫。
“林瑀,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因为,我甚至都算不上是个人类。”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她纠结已久的,藏在心底的问句。
林瑀轻声笑了笑,仿佛觉得她这样的担忧很有趣。
“我只是……觉得很庆幸。”他说。
从宇宙的尺度上来说,世界是那么的宽广。空间无限大,时间无限长。而他们有所交集的这地球上的短短的数年,对比整个宇宙来说,渺小的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沙漠里的一粒沙。
“本来,我们在这个宇宙中隔得很远,几乎不可能会有交集。可命运就是将我们拉入这样狭小的时间和地点,甚至在混乱的时空中让我们一次次地相遇。如果命运有意识,我甚至觉得它一定对我们有所偏爱。
“所以,我从不在乎你是不是人类,又究竟是从哪里来,我只是很感恩,因为命运让我遇见了你。而相遇已经那么难得,所以我更要抓住机会,决不能再和你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