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哈??”
“嘘…快点,把球抛给狮子,有好运!” 楚洬溟把彩球塞他手上,接着双手托着他,把他举高了些,“前面!”
“诶诶…” 霍络佐哪里被人这样不顾礼仪地托举过,此刻的情况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异常陌生加一头雾水。他不好意思拖太长时间,抓紧听楚洬溟的话,瞄准狮子的嘴巴投球过去。
狮子接住了,一阵欢呼。
霍络佐被放下来后,第一时间转过身去愣愣地看着方才抱自己的人。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棕色便服,绑着一团包子头发髻,身上无一饰品,哪里还有皇子或将军的一丝痕迹,浑然就是一个邻家大男孩。这幅样子还真还原霍络佐对他的第一印象。
于是霍络佐发完呆,便问:“阿琊,你怎么在这儿?”
楚洬溟听见他这么叫他,呆然一愣,很快便又笑了,神色颇为调皮:“我还要问你呢小公子。你说怎么这么巧,我难得来城里一趟就撞见你了。我可不知他们安排你每天在做什么,游神会上还能遇见,缘分呐。”
“……” 霍络佐不知如何回,这的确也太巧了吧。
霍络佐看了看后面周围,原来章将军早已站到了旁边,而后面守着他们的有很多应该都是便服的侍卫,霍络佐还看到了祝将军的身影。这么看来,他刚才不知不觉看游神的时候,楚洬溟已经来到他身后很久了。
游神队伍远行,人群散开,众人回到驿站。
不知怎么安排的,霍络佐就又坐上了楚洬溟的马车。
“漓渊王来城里做什么?” 霍络佐道。
“来见这儿的地方官员,谈些事情,应酬应酬。” 楚洬溟答。
霍络佐毫无保留地微拧了拧眉,“可是你这幅装扮不像是来见官员的啊。”
楚洬溟解释道:“微服私访,下午这会儿空闲,来街道上看看治安。”
霍络佐抿抿嘴,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心想:顺便来玩儿是吧。
楚洬溟贪玩的性格在他脑海里已经是抹不去的印象了。
“那现在回关城吗?” 霍络佐问。
楚洬溟笑了笑,摇摇头:“吃完晚饭再回。现在去衙署,应酬应酬。”
霍络佐伸出手指头指着自己道:“那我呢?”
楚洬溟道:“王子不想尝尝银峡的特色菜?府上给你找个地方呆着,我叫人每道菜都送过去给你尝一番。”
霍络佐愣了愣,随后回过神道:“不用这么麻烦。我随便吃什么都行,提前把我送回军营也行。”
楚洬溟摆摆手:“不麻烦。外头碰见了便是缘分嘛。回去吃多无聊,银峡城内多转转呗。”
霍络佐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能在军寨和关城过着舒适生活,还时常能出门玩,都是因为有他特意照顾。
“多谢。” 霍络佐真诚道,“我觉得在这里很好。比在鸿雁馆舍呆着好。”
楚洬溟笑道:“开心就好。”
马车上晃悠片刻,便来到了银峡城的衙署。
气派的牌楼式正门,神兽版石头狮子镇于两边,县令候于正门前迎接。楚洬溟下了车他便迎上前,鞠躬行礼。他年纪挺大,已步入中年,一身广袖长衫,从头到脚都是文官的儒雅气质。问候了殿下下午出行是否一切安好,游神会是否热闹后,便请殿下入府更衣。
对于楚洬溟身后跟了一个异族相貌的小公子一事,没有半句过问提及,很知分寸。
他们从侧廊绕过办正事的正堂,来到二堂与后堂之间的庭院,正中间一座八角形的荷花池,盛夏时节,正有朵朵荷花绽开。
楚洬溟正与县令聊着,霍络佐待在章将军旁边,隔了一段距离跟在他们后面,忽闻急促的脚步声,转头探去。这脚步跑得欢快,与衙署内肃穆清雅的气氛实在是不符,引得所有人目光都往那儿看去。
楚洬溟愣了愣,县令也愣了一瞬。
后堂内冒出来的少年,提着长袍快速奔下台阶,止住激动的脚步远远行礼,然后朗声笑唤:“六皇兄!”
霍络佐望向来者。
竟是与他一般大的少年。
他意外地望着那人。待他跑近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半个头,应是比自己年纪大。
一身鲜红色的圆领长袍,阳光下亮如丹果,金冠盘着高发髻,显得精神抖擞。没想到,边疆之城,竟也有年少的言阊皇子在。
霍络佐感觉到身旁的小章将军暗中拽了拽他的衣袖,把他拉向了后面一些。霍络佐低头退了几步。
“文屴?!” 楚洬溟眼里一亮,惊讶又欣然,“怎么在府衙这儿?沈大人还说你今日早早出城了,晚上才回来。”
九皇子站在他面前,满脸笑意,“我早就跟身边人说了,如果皇兄来城里了,无论我在哪在干什么都要立刻赶来通知我。什么事儿我都能停下来,赶来见皇兄!” 他转头叹气略责:“沈大人不是向我保证了,皇兄若来,一定提前告诉我么?这是害得我错过了一早上啊。”
县令沈大人立即弯腰作揖礼,歉声道:“是微臣的错。六殿下是今早才确定今日会来府衙,臣得知消息时,九殿下的车驾已经启程了。臣匆忙准备接待六殿下,便忘了派人去跟九殿下说此事。”
九皇子楚文屴也不再有责怪的语气,只弯眼笑道:“沈大人靠不住,忙着就把我忘了,幸好我还安排了自己的人通知我。”
楚洬溟闻言笑了笑,“你这么急作甚,我这段时间不都在银峡关,呆上一年半载都有可能,迟见了一个上午又有何妨。”
“皇兄说的轻巧。关城大营距离府衙就几十里,也不见皇兄有多常来,皇兄即便能驻在银峡一年半载,我能见皇兄的次数恐怕也屈指可数。万一哪边有急事,你又突然要远行了,更见不上了。” 楚文屴惆怅道。
楚洬溟沉默片刻,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道:“改天,上军营,我带你骑马。”
楚文屴眼睛一亮,朗声道:“说好了!一言为定!”
楚洬溟含笑颔首。
激动地巴拉巴拉站着讲了好一会儿,楚文屴才突然愣着反应过来,眨巴眼睛问道:“皇兄,你怎么穿这样?”
楚洬溟也才反应过来,无奈笑了笑:“下午出去了一趟,还没来得及更衣呢。我换身衣服,咱们去庭院里坐坐,你慢慢跟我讲你这几个月的事儿。”
“啊,好的。” 楚文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在这儿拖了皇兄好长时间。
“那九殿下先去后院的凉亭里候着,已经有人备好了茶点。” 沈大人道。
几人身后,祝衡行动不明显地侧身看了一眼章磊,霍络佐见章将军点了一下头。
九皇子转身向后院跑去,沈大人陪着漓渊王走向侧堂。霍络佐见方才跟在沈大人身边的衙内官恭敬地向章将军行礼,然后示意他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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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供宾客休憩的品茶间内,微风透窗拂过。桌案旁煮着一小壶甜茶,盘内摆了许多只小巧的点心。
霍络佐侧身望向窗外,从这里正好能望见府衙后面那宽阔的演武场,就在后门围墙外,一片空旷的黄土地,边缘处的四角竖立了高耸的旗杆,旗帜随风高扬。
场内此时仅有少许护卫,贴身守着两位皇子,其余的衙署侍卫都远远排在四周。整个演武场此时都是他们两人的。一大一小两人来了演武场后,便在箭场射箭。
楚洬溟长弓射得很远,力量确实是没得可比的水平。他这个九弟箭术一般,目前还在为精准度犯愁的程度。楚洬溟就在他旁边一遍一遍纠正他,调整他的站姿、手指头、纠正他的撒放,还有说有笑地鼓励他,甚是耐心。
皇九子被他鼓励得笑咯咯的,练箭练得越来越起劲儿,拉弓越来越有力,就是步伐激动得更难稳了。
“真是学东西慢的一个人。” 霍络佐用母语自言自语道。
啧,真的慢,感觉老师点了很多次,他都不通。看了就让人摇头。真是没天赋的一个人。白白浪费一个大师级别的人教他那么久的时间。
霍络佐坐姿不太对,侧身太过,椅子倾斜太多,突然翻了。
啪!他下巴磕在窗台上。嘶...痛。
“王子,您没事吧?坐好。” 小章将军将倒在墙上的椅子扶起来。
霍络佐揉了揉下巴,然后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这下脑子清醒了点。
天呐。他刚刚都在乱想些啥,嘲笑别人在一件事情上没有天赋,太刻薄了。该去神殿忏悔喽,这么刻薄,尖酸。不对,酸。
对,酸。
霍络佐有气无力地把头一下子埋进胳膊里。
然后,他接着抬头扒在窗台边,远望演武场。
皇九子楚文屴应该不是个很受宠的皇子,不然不会年纪轻轻被派到这么远的边境城来闲着的。若是受重视,怎么也该留在京城,分封了也就在仟州附近遥领,不会舍得被要求离京赴藩。他这样的,若是没有父王传召,恐怕只有过年或者万寿节的时候才能回京城小住。
长时间一个人待在边境,蛮孤独的。这么想,霍络佐又觉得烔格的王子还蛮幸运,至少烔格没有这样的分封制度。但很可惜,没有分封,他此刻也还是被迫离开塞利琉了,想着便叹了一口气。
不过皇九子还是蛮幸运的,至少他在此处,还时而有机会能见到亲人,而且,这个亲人不是把他当作仅有些许渊源的亲戚,而是像个兄长一样对待他。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做楚洬溟的亲弟弟,好幸运啊。
这酸劲儿和醋劲儿,霍络佐自己都藏不了了。哎,别掩盖了吧,掩盖也是自己骗自己。他是真的,真的,好羡慕有这样兄长的皇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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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箭场上劲风吹来,旌旗猎舞。
楚洬溟手掰在楚文屴勾弦的右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指头。
“嘶...皇兄,再拍拿不稳了。” 楚文屴右手被他拍得晃来晃去,无奈笑着说。
楚洬溟微微拧眉,也无奈笑道:“我叫你放松,大哥。你握弦握那么紧,撒放的时候弦不勾着你手指头才怪。一勾箭就偏了,往哪儿射准。快点,手指放松。”
“好好,我放松,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点紧张。” 楚文屴笑着说,汗都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