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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集会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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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络佐放下叶子碗,抹嘴拍拍手,跳下马车:“当然。去吧。”

集会里的人群缓缓朝舞台聚拢,围在舞台周围一圈。两位将军禁止他往前靠,只能在最后面。

他们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个脚凳,或者可能是从马车里拿过来的,让他站在上面踮脚看,霍络佐觉得蛮滑稽的,但还是踩了上去。

戏台附近的灯皆被一一点亮,台上是五六名年轻伎儿,几人两手各抓了大把细细长长的棍子。戏台正中间立有一个不高的石桩,中心点燃了一小盆明火。

待台下的人聚集的差不多了,几个年轻伎儿大喊吆喝了几声,便开始了表演。

几人同时将手上的两大把细棍往火盆里轻轻一拂,瞬间就点燃了彩烟花。

他们手持烟花在夜空中不停挥舞,动作整齐,画出了一道道彩色的光圈,这样的一副画面看起来,着实宛如夜间出现了飞虹,台下数百人的眼神全都被那耀眼星火夺了去。

锣鼓骤响,声声急促,震得人兴奋澎湃。伎儿踏着鼓点,步伐轻快稳定。这烟花戏确实是需要很大的技巧,甩烟花棒子得极端地小心,若是出了个小差错可能就烫到自己了。

霍络佐知道危险,但心里还是想尝试,此刻看得很是入迷。他手臂掌控东西一向挺稳,力道也足,练一练应该也能甩出点花样来吧?到时候回国,酒宴上可以单手拎个烟花棒子,在王兄们面前耍个帅,倒也不错的。

他正想得投入时,后方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此时正好时鼓声息停,炸响声太过明显,虽距离戏台有很远距离,还是有一众人回头望去。

随行亲卫的职业病就是任何时候警惕心都很强,就像只惊跳的兔子,只是一声炸响而已,都还没看清哪儿来的发生了啥,李将军就已经紧握住他的手臂。

霍络佐从小都有随行亲卫,也很习惯,乖乖被人牵着,悠悠地回过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我儿啊!我儿啊!”

一声尖锐的叫喊,紧接着是很混乱的声音,人影缝隙中才见到有一位妇女跪在地上,满脸恐惧惊吓。

她怀里躺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左脸颊到肩膀胳膊竟全炸伤了。

霍络佐不免随周围群众也一惊,这是出了事了。

小孩穿的厚衣服被烧开,左半边全都是血,衣服和血肉都黏在一起了,周边站着的人吓得不敢看。唯有些大胆不怕血的人,惊吓过后,赶紧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尝试想要帮忙。

小孩哭得撕心裂肺,那皮肉伤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站在附近的人赶紧要跑去叫集会上的大夫,但人群密集,表演还在继续,外围的人依旧盯着戏台子看得入迷,一时间也挤不出去。

“你扔鞭炮做什么?!你扔什么鞭炮!你们…!” 那母亲抱着孩子,人惊得浑身发抖,指着侧边站的有一段距离的几个人,手臂也狂颤。

这集会广场上,不少地方都挂了照明灯,零星几处还摆了半掩的明火灯。那几盏小明火是给人玩烟花用的。孩童买了烟花棒就跑过来用明火一燃。

此时,众人随着那位母亲手指的方向看去,几名年轻男子正站在离明火盏较近的地方,手上提了布袋,是烟花铺子卖鞭炮烟花给的布袋。

被指着那人当即惊回道:“什么啊!没有啊!” 而那母亲身边的一位妇女着急地扶着孩子,说:“你们朝孩子扔了东西,我瞧见了,都已是成年男子,怎的玩鞭炮这般不知小心,你们伤着人了知道吗?!”

众人皆看向那帮十几二十岁的男儿,被指着的那人神情慌乱,惊讶得一时不知所措。

小男孩现在哭喊得太大声,谁都能听出疼痛,这场面也让人也插不上嘴,大家都顾着孩子,伤势比较紧急。只有他身旁的朋友反应过来,反驳道:“血口喷人吧,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们玩鞭炮了?!”

那妇女蹲在地上,焦急地帮孩子擦血擦汗,没时间理会男子,先招呼了周围围观的人快去找大夫,喘了口气,才接着和他争辩道:“没看见我会说你们?停在这儿别走,待会儿找官兵说理去!”

妇女毕竟只是帮忙的人,尚还有心顾这些,孩子母亲此时却已经是急疯了,周围蹲下来的人已经帮忙把孩子的衣服划开看伤口,没想到那小孩伤得竟然比想象中还严重,一直到左胸前都已经烧烂了……难怪哭喊成这样,孩子一边哭还一边咳血,血一瞬间喷得到处都是,母亲哄都哄不了。

看到这伤口,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要出人命了。

母亲瞧见大伤口的那刻,人就傻了,呆滞了片刻,然后疯了似的朝那肇事者吼:“你们…!你们把我孩……故意的……你们害了人命了…!来人啊…!老天爷啊!救命啊!救命啊!!”

那位母亲接受不了孩子伤口的事实,说话没了理智。戏台上烟花戏还在演,但已经有不少人被此处的动静引过来围看了。不少人向那帮年轻男子投去指责的目光。

他们那边,站在一起的都是一帮认识的朋友,原本只有一人出来与那妇女辩驳,此时越来越多人看过来,他们不得不一起辩驳了。方才事发突然,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都在说:“没人扔鞭炮,孩子受伤了,你也不能随意指责人啊!”

有人领着医师从人群中窜出来,蹲下来打开医盒就开始抢救。但其实都不用看两名医师严肃的神情,光看那伤口就知道救不成了,被烧成这样,现在弄好了,恐怕过几天也活不成了。

“快去叫官兵…” “唉…集会怎么出人命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那处两边的人还在吵论。

总算,有人拉着披甲官兵来处理了。

来了一队厢兵,恰巧此时医师跪在地上,无奈跟那母亲和周围帮忙的人表达,这孩子估计是凶多吉少。母亲狂抖痛哭,旁边的人也不敢相信眼前一条人命就这样突然要没了。

官兵找人询问,一些人便随着那母亲的话指向她说的扔鞭炮的那帮年轻男子。

几个年轻小伙子还没插上话辩解,官兵眼神严肃,立刻拔了剑,厉声道:“烟花会上纵火伤人,疑似行凶之徒,全部擒拿。”

拉着霍络佐道李将军惊啧一声,与同行将军对视了一眼,迅速扯着霍络佐离开这是非之地。

霍络佐一脸懵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群半方言半官话的,他本就没太听明白,左左右右到处看也没弄清楚,一边被拽着,一边回头看。

“大人莫要冤人!我们没有伤人!我们方才一直站在这旁边看表演的!都没离那孩子很近……”

“我们没有纵火!我们只是站在这儿看戏而已!”

官兵方才的话词太敏感了。那帮年轻人听见,立刻急了,也怕了,此刻奋力辩解,试着与那队官兵解释。然而官兵却异常严厉,抓着几人手腕,要求他们立即随行进官府审问。

旁边的小孩已经从哭转成了咳,越咳越厉害,嘴里的血越喷越多,情况愈发严重,看得周围人心惶惶。

那帮年轻人还在与那队官兵辩解,纠缠不清,动静闹得越来越大,甚至连戏台上的伎儿都愣愣停了下来,望向这处人群。

“不可狡辩,不可在此处闹事。立即随行去官府待审!” 官兵厉声警告道。

“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做!跟这事儿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进官府,你们冤枉人了!” 年轻人急道。

另外一位朋友也着急道:“就在这里审,你们就在这里审行不行,你搜一搜身,我们哪里有小鞭炮!”

这儿吵得越激烈,就有越多人回头看。厢兵突然拔剑抵在人背上,看样子是想要赶快结束此处的乱子,将人押走。

“天呐!住手!!没弄清事实!你...你怎能拔剑…!”

一帮将近十个人是好兄弟,一人被厢兵押着了,周围就都要上前护友。后面有年长者看不下去,赶紧出声道:“几位大人慎些!我是本地人,依稀认得这几个小伙子,平日素来规矩,这恐怕是误会……”

为首厢兵陡然转身,冷声喝道:“此处已出人命,为贼开脱意欲何为?!难道是要我一并拿问?” 他反手便将剑指向了那年长者。

众人顿时噤声,脸色骇然,无人敢言语。原本拥挤的人群迅速后退,惊恐溢于言表。

“大人!……大人,此事尚未有定夺,拔剑大为不妥!” 有稍微胆大一点的人走上前,忍着语气说。

“是啊...怎么能拔剑呢?大人,这都是我们街坊邻居啊!”

还有气愤的人直白地说:“你们这是不是又在乱抓人了!这都哪一年了?哪有这样的...?!”

十几人又是辩解又是拉拉扯扯,本来就狭小的空间被挤过来看的人越弄越小,混乱中,也不知谁推了谁,谁撞了谁,那个拔出来的剑头,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戳进了一名官兵的肋骨。

官兵的同僚大声惊喝:“你们干了什么?!!”

被剑捅伤的官兵跪在地上捂伤口。

就这一刹那,附近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有人捅官兵了!有凶徒!!凶徒伤人了啊!!”

这声音高亢尖锐,直穿人耳,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霍络佐此时已经被李将军拉到了人群边缘,但还是听到了人群中央传出来的那一声喊叫。

人们霎时间全都慌张警戒地四处张望,看所谓凶徒到底在哪个方向。霍络佐内心惊叹,庆幸李将军刚才反应也太快了,若他们迟走一步此时就要被困在里面了。

此刻局面尚还可控,然而下一刻,广场却一整个乱起来了。

厢兵的嘶吼声传入众人之耳:“行凶之人已被斩!人群中还有凶徒!众兵擒拿可疑之人!”

此刻,人群中已躺了三具尸体——被烧死的小男孩,方才失手捅伤官兵的年轻人,以及为他辩护的同伴。

戏台周围的人急忙朝下面涌去。广场外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股人流冲乱,人群顿时挤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摔下了广场的台阶。

霍络佐被李将军单手夹起来就逃。

看清了方才“放炮伤人”事件前因后果的那群人此刻已经弄清楚了,有问题的是那帮来抓人审案的厢兵,竟毫无证据就将人当作了凶徒,当场斩杀了。人们迅速想要远离这些有问题的士兵,陷入了官兵乱逮人的恐慌。

而其他不明是非的人群,则真以为民众里混有凶徒,一个劲儿地跑,场面越来越乱。

后面陆陆续续赶到了不少镇戍兵,见群众中有不少人仿佛逃犯一般拼命躲着士兵,便先追上去要探个究竟。这一追,那些人便更是慌乱地想要逃,局面一时变得更加混乱,嘈杂声环绕在四周。

人挤着人,人踩着人,互相撞击着,霍络佐和李将军已经挪到了外围,情况还略微好些,但里面多的是孩子和大人的惨叫,恐怕遭踩踏受伤的人不少。

躁乱之中,那些厢兵忽然又冒出一阵阵扯嗓子的呐喊声,让局面更加恐慌。声音接二连三地传出,速度快得就像是挡不住的利箭。

“速速捉拿闹事者!”

“任何可疑者不可放过!众兵当即处决斩——啊!!!”

最后的那一声的嚣喊却是在惊恐的惨叫中戛然而止的。人们不得不在惊慌中纷纷止步望去——人群中跑出来一人,掐了那名士兵的喉咙,迅速把他拖上戏台的台阶。

那人面色严肃,力道极重,拽着这狂肆挣扎的人,只当手中是一具死尸似的。然后扯着这人的头发,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直接将那被掐得血红的颈脖狠力一举砍断,肢体破裂,鲜血飞溅!

首级断裂处坠下了血管血块,宛如泥沼血泉喷出的水。这士兵死亡时的面目狰狞,就像一只被宰杀的畜兽。

戏台上火光灼眼,那人右手握着长戟,左手提着人头,朝下面吼道:“厢军造乱不可行职,妄动者一律就地行斩!”

台上的人提着厢兵血淋淋的首级,手上长柄的末端并非金属,而是通透的刀刃,折射着火光的光线。

他此时拿着鲮琨戟,便能迅速让人辨认身份。

“岐城镇戍军!凡未披甲之人因慌而乱,只可生擒不可伤人。披甲者妄动即斩。” 那声音虽急却稳,冷冽嘹亮。

他很快将挂着血浆的长戟放下,刀锋对着地面,又向群众道:“无意起乱则留伫原地不得哗嚣!莫引镇戍兵误擒。军队若有蓄意伤民者,必以军法严惩不贷!”

那一声军令下,穿着厢兵轻甲的人顿时不敢再妄动了,那些并非有意起乱的厢兵纷纷赶紧将剑扔在地上,颤抖地举起双手,生怕被镇戍兵误斩了。

周围群众见这些人已经先放下了武器,顿时安定了一些,不再乱逃,慌乱的躁动立即减少了大半。

有了军法严惩的承诺,群众知道了士兵不再会蓄意伤民,心里有了底,人群逐渐安定下来,不再躁动喧嚷。

局势渐渐稳定下来,但中间似乎仍有造乱者继续试图伤人起乱。现在这个时候,镇戍兵已经能够轻易锁定那些恶意起乱的厢兵,与惊慌的普通民众区分开来,直接快速捉拿造乱者。

那刚刚看着几乎像是无法挽回的局面,就在几个刹那之内,被那台阶之上的人全部一下止住了。

好快的反应和对策。

他什么时候从望火楼上下来的……

霍络佐目瞪口呆。

楚洬溟下了台阶,头颅扔在地上,糊了一滩深红的血泥。他从人群中急步穿过,指了几个旁边的镇戍兵随他一起,群众纷纷给他们让道,让他们来到了几具尸体跟前。

抱着孩子尸体的母亲此刻已经失了神,垂着头,两眼无光。楚洬溟盯着她道:“这是你儿子?”

那女人没回答,仿佛已经听不到人说话了。楚洬溟也没在意,只吩咐身边士兵,冷冷道:“活捉审问。”

“是。” 镇戍兵听了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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