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州依言闭上眼。对于精神力受损的他而言，这种“弥散”和“感受”的指令，比以往那种强调凝聚和外放的要求更为合适。他逐渐放松，试图将残存的精神力如老师所说般轻柔铺开。

“感觉到什么了吗？”宗秋的声音如同远处飘来的钟声，“是不是只能感觉到一片模糊的‘热源’？很好，记住这种感觉。尝试在脑海中‘标记’离你最近的那个‘热源’，想象建立一条极细的‘线’，不是传递信息，只是……确认连接。”

晏云州努力尝试，过程艰难，精神力如同不听使唤的涓涓细流，难以塑形。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右侧唐赋怜的位置，那家伙的精神力场活跃得像个不安分的小太阳，即使在这种模糊感知下也异常鲜明。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精神力场啊。

“感觉到了吗？”宗秋走到晏云州身边，声音压低到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很好，即使微弱，连接已经存在。记住，链接的强度并非首要，稳定性和隐蔽性才是关键。在战场上，一条微弱但敌人无法察觉的链接，远比一条强大但暴露在干扰中的链接更有价值。”

“接下来是实践环节。”宗秋回到讲台，“两人一组。一人作为‘感知节点’，尝试用刚才的方法，在干扰环境中，定位并标记我在教室各处散布的三个特定频率的‘信标’。另一人作为‘临时节点’，接收前者的模糊感知，并通过最简单的精神指引进行微调定位。”

教室内顿时活跃起来，晏云州自然和唐赋怜一组。

唐赋怜自告奋勇当“感知节点”，他强大的精神力让他很快找到了一个信标，但试图将那种模糊的“热感”通过极简的精神脉冲传递给晏云州时，却遇到了麻烦——他的脉冲太强、太杂，包含了过多他自己的兴奋情绪，反而干扰了信息的清晰度。

晏云州作为接收方和指令发出方，皱紧眉头，尝试通过那条微弱但被他极力维持稳定的链接，将自己的“要求”反馈回去。这个过程对他精神力的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几次失败和调整后，晏云州终于从那一团乱麻般的精神脉冲中，捕捉到了一丝清晰的方向指引，成功在战术板上标记出了第一个信标的近似位置。

“成功一次！”唐赋怜兴奋地低呼。

宗秋不知何时又踱步到他们附近，看着他们的互动和晏云州额头渗出的细汗，浅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指挥的精髓之一，在于将不同特质的下属，引导至能发挥其最大效用的位置，并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进行沟通。” 他对两人说，目光却更多落在晏云州身上，“继续。”

课程在紧张的实践与宗秋不时插入的精辟讲解中继续。这位前舰队指挥官，以其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深邃的理论洞察，为这群初窥指挥门径的新生，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战斗维度的大门。

没有人发现这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当宗秋宣布下课的时候，许多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实践练习当中。

“太奇妙了！我从来没想过精神力还能被这样使用！”

“我也是！我的精神力还不到B！但是刚才的一整堂课下来我都没有感觉到精神力高低带给我的限制！！！”

这是绝大多数学生的感受。

“晏云州，留下来一下。”宗秋的声音平静地穿过这个教室。

唐赋怜已经快饿晕了，跟晏云州打了个手势，先行一步去食堂占位置了。

宗秋站在高一层的讲台上，浅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惋惜，垂眸看着这位许久未见的学生：“你不应该在指挥系。”语气平淡，像一颗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水面。

晏云州听懂了宗秋的言下之意，中学院时期晏云州本身的天赋是宗秋见证过的，如今晏云州只得苦笑：“这几年变故有点多，无论是身体条件还是精神力，我都达不到机甲系的标准了。”更何况，指挥系对现在的他来说更合适。

这位前舰队指挥官没有多问，只是看着晏云州眼中不同于寻常少年的沉稳与坚定，那股沉淀的气息，他什么也问不出来。

“不说这个了，煜风他们也都在，宗老师中午要和我们一起用餐吗？”晏云州主动转移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不仅如此，他相信朋友们都会很意外的。

“当然啊，走吧。就怕我认不出了，哈哈……”听到熟悉的学生们的名字，宗秋的眼眸中被暖意所充斥，嘴角微微上扬。

……

机甲系模拟作战室内——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能量武器灼烧的焦味和激烈的碰撞余韵。地面上零零散散地躺着十多个学生，他们大汗淋漓，筋疲力尽，连爬起来的力气似乎都被榨干了，只能大口喘着气，眼神里混合着不甘、敬佩与深深的疲惫。

而在他们对面，那个站立如松的身影，只是微微调整着呼吸，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身姿依旧挺拔如初。他手中那柄剑身隐有红金色日轮纹路的长剑正化作流光消失。

半空中的全息记分牌上，显示着触目惊心的数据：【谢煜风：累计击败79人】

“这……这还是人吗？”一个躺在地上的学生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喃喃，“这位皇子殿下……强得也太离谱了！三年级的学长也不一定能干的过他吧！！！”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带着崇拜：“废话！你以为皇族的实战历练是说着玩的？殿下说不定早就亲手斩杀过不知道多少星盗和虫族了！”

谢煜风没有理会那些或惊叹或崇拜的议论。他神色平静地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去汗水，然后走进更衣室，换下了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重新穿上整洁的制服外套。当他再次走出来时，除了发梢微湿，已经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以一敌数十的高强度车轮战。

他走到存放个人物品的柜子前，拿起那枚安静了一上午的个人终端。指尖轻触屏幕，几条新信息跳了出来。其中一条，来自一个特定的名字。

旁人眼中，那位在整个上午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如同出鞘利剑般击败了整整四十九名同级强手的皇子殿下，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的瞬间，周身那无形而锋锐的气息仿佛冰雪消融。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真实而愉悦的弧度，那笑容温和如春风拂过冰原，与刚才模拟战场上的他判若两人。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看着那条信息，眼底漾开一丝暖意和期待，然后才将终端收起，步伐轻快地朝着与某人约好的地点走去。留下身后一地依旧在怀疑人生的同学，和关于“殿下到底看到了什么能笑成这样”的新一轮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