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渚,南家五公子,二十岁,正值弱冠之年,皇都定安城著名纨绔子弟之一,常年流连于烟花之地。其生母元黛青,京城教坊歌妓,身世清白,卖艺不卖身,一曲千金不得见,后入当朝南暮南相府为侧室,又独得恩宠,待遇不输其余偏房正房夫人。
都说皇帝爱长,百姓爱小,可放到南家这就例外了,南五既不是长,也不是小,兴许还是爱屋及乌的成分占多——总之南小公子,从小养尊处优,挥金如土,杂七杂八的珍玩堆了整整一屋,自号华盖居士。
终于,南暮把南星渚惯实成了这赫赫有名的废人阔少,二十年来从未好好在学堂里踏实过,也没去体验过科举应试。
再终于,被亲爹强行拉去参加了秋闱,以明显走了后门的京城解元的名头又要参加次年的礼部试。
南星渚对此只能表示身心俱疲——就算已然走上为自己铺陈平缓的大好入仕前途,该装的“君子”还是得装。
对于写文章这件事,莺莺燕燕最是笔落惊鸿,但这邦交国运,评论世事……
求求各位大爷放过我南某人吧!我就想在对面秦楼楚馆待一辈子,喝我的花酒,寻我的红尘知己,我何德何能得这功名?
自从去年八月到今年春寒料峭,南公子已经近半年没踏足过烟花柳巷了。
虽心知肚明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正经事儿,可对于心念者而言,必谈得上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啊!
今日云淡风轻,真是个逛……街的好日子,南公子身着常服,仅一位亲近仆从紧随其后,骑马闲庭信步在坊市街头,对勾栏瓦舍投去无限向往。
又叹,他在这位同自个儿父亲也亲近的仆从监视下,行往的,只能是书局。
失魂落魄的南星渚在店门口问候着老祖下马站定,回看一眼随从,径直走到儒学经典千字繁文面前,不情不愿地拿起,不情不愿地翻看,最后苦大仇深地出门。
都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然而这世上总有人,压根不用等到放榜那日再来彰显他的风华。
恰巧是触及到南星渚的喜好上,这策马人,打个不贴切的比方,就好像是一群檐下乌鹊中突然振翅而起的鸿鹄。
马上人觉察到投向自己的暧昧目光,回眸报以一笑,眼周泪墨,更是点缀。
这微微一弧度搞得南星渚心头一咯噔,气息不稳,深深一滞。
是太久没去沉溺才子遇佳人的旧戏。
“查到了,青州节度使凌昇的独子凌葳,过了乡试来京,租住在城北先生巷。”小厮抱手,毕恭毕敬地汇报开来,抬眼精细琢磨着南星渚的反应。
“凌节度使战功显赫,和驻守在京的这群军武侯爵相比都不落下风,却没得到应有的嘉奖。这几年武官势力剥削得严重,以他那策马的技巧,必定是继承父业的练家子出生……想不到还要到京城参加这等与手无缚鸡之力的死书生相争夺的无聊考试,真是浪费人才。”南星渚放荡不羁地半敞衣袍侧卧在竹制软塌上,面前摆着个熏香暖炉,一双狭长美目半闭尽写慵懒。
“少爷,琅王殿下到了!”
门口侍女的娇俏嗓音传入耳中,南星渚抬手示意少女朝自己所在位置移步。亲手将刚经由柴火高温煮至沸起的热茶倒了一杯置于少女面前,让其忙碌中能暖暖身子休憩一番。起身覆体衣冠没个周正,又得劳烦身旁的随从伸手帮忙。
“看来,要先让殿下好等了。”
话是那么说,但南星渚听到这位的驾临,整顿好衣裳后,旋即收敛起方才的散漫,力求精气神妥善到位地向前厅快步行去。
前厅里端坐着一位同样二十来岁的青年,鬓发皆是夺目的纯白,纤长细密的睫毛下,一双浅淡瞳色的眼。隐匿在日光洒不到的阴影里,如同一匹蛰伏在暗的雪貂。
“琅王殿下大驾光临,南某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快快落座吧,孤不请自来,还反倒是应当向你告罪。”青年举止淡雅,低头呷茶,等待南星渚坐下后才继续发话,“听闻南公子这几月来可是被限制得惨呐。”
“殿下就别拿南某人打趣了,父命如山,我哪敢不从。”南星渚抬手轻敲了几下桌面,侍女立刻反应过来,为其酌上一杯上好的湄潭翠芽。
“天浔,我看你这功名就算令尊绕过了对父皇的通晓,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变换。现在被这硬装的脸面围困,感觉如何?”凑近到南星渚跟前,不足一尺的距离有效说明了二人的关系亲密。
“要不是殿下毋须参与科考,否则我看与你相比,同样的情况,我们难分伯仲。”南星渚摇摇头,惋惜道。
白玹,化国为名,明寰帝的九皇子,封为琅王,未定封地,谪居在京。他的母妃是鼎鼎大名的宣乐长公主,先皇宗亲手足之女,今上的宗妹。
违背伦理,明寰帝显然是没有辜负堂妹的情意,即便是堆积如山重重压于案头的奏折,也没能阻止他们大婚。而且,这位目前作为明寰帝淑妃的妹妹,甚至连封后的事情都被提上过日程,奈何始终存有宗缘关系,真如此行事了,风浪太大,难以招架。
宗亲通婚往往是半途流产,或诞下的都是痴儿。白玹虽幸免于难,但自出身起,通体毛发雪白,皮肤也比他人白浅数度,眼瞳更是令人诧异的琥珀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