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西海人没有中原地区那么多繁琐细碎的纲常伦理需要讲究,亲缘之间称呼随意。
“翻阅了那么多,可有称意的?”听闻侄女呼唤,男人赶忙抛下茶具,全然不顾出汤滞留与否。
少女对散落满桌的画像进行着简单地拾掇,单留出一幅被镇纸压严后展平。随后指定了画中人的发髻,疑惑道:“这幅画是错绘了?怎么这人的发丝是描边给出的?”
“那是九殿下,天生全身毛发苍白……你看他的双眸,金色异瞳。”
没因为白玹相貌令人惊诧就心生恐惧,喜欢山海志怪的少女,还反过来对此充满新奇,只觉得务必要亲自找寻到本人一探究竟。
大玄讲究君子六艺,西海人以善骑射为荣,于是衍生到对于和亲皇子择取的门槛上——六艺之中,射礼在历朝历代不乏被反复提及重视不断,各大朝会典礼上从未缺少其身影;再结合西海习俗,跑马狩猎如南星渚猜测一致的入选了第一项考核科目。
单论箭术白玹绝对不逊色于弟弟白珩与好友秋寒,甚至技高一筹,无非是喜静更爱窝在角落里下棋,平素难见表现。可问题当下被多余追加的前置条件偏偏是要求皇子们在马背上开弓,转换到白玹这里仿佛是针对其不得阳光下久立的挑衅。
主管考核的大臣对此也十分为难。公务是上头指派的,锅是要自个儿来背的,倘若真引起了派系矛盾倾轧,那得提前做好准备乞骸骨回乡归隐。
“琅王殿下身体状况特殊,可否由小辈代行参与呢?”南星渚开口征询起了考官意见,望对方能够通融。
为官之道,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人好意递来的台阶;却又无法绕开兹事体大事关两国关系,不得不忧虑于自己会因“放水”而事后遭遇问责,被御史台弹劾以僭越职权擅作主张。
“考核项目众多,最终看重的是全局素养。九殿下身体抱恙,不该因开篇项目即被为难过分,导致风华埋没。”副相沐栉莅临,诸多在场官员纷纷立马行礼恭敬。到来的目的是关心亲近的直属学生,也恰好援助了其兄长算是替学生卖了对方一个人情。
既然是副相大人出面担保,在责任推及上便有了十足的底气,再强调“文人风骨”那叫作不识好歹。
“谢大人谅解。”白玹当机立断承下恩情,随后向众人明示了由南星渚替本人出面的意图。
与白玹射箭的能力相补,骑马还反过来是南星渚比较擅长的事务。十五六岁年少时曾有过沿皇都驰道一路南下游玩的经历,磕磕碰碰小半年,在盘缠所剩无几连一般赶路马车的租金都支付不起的艰苦环境下,南公子终于难得练就了一项完整的实用技能。可惜在正经武学造诣方面,南星渚向来有头无尾。小时候是与白玹一起打过箭,现如今早已荒废良久,只记得拉弓动作如若不够妥当则极度容易被弓弦扫在小臂上,力量还不轻,且看双臂红肿。
在腹中暗暗计划起随意开弦后立马就将之舒展开来,将箭矢丢进草丛里敷衍了事;顺便还痛骂了几句白玹的弱不禁风。没觉得有何行不通的要害,反正都已是非本人的代理,谁在乎你成绩?
“上次闲谈疏忽了,没能及时忆起初见天浔时我们彼此同为策马出行。”要是凌葳到来得再晚些许,南星渚就只能独自前往马场静待号角发令了。
“唉,虽仓促却还需青蕤教学啊,南某自幼体弱,故此开弓难以稳当恐有自伤概率。”见凌葳突然窜出,对于迎面送来的可贵表现机会,南星渚自觉挨打也值得。
耳闻南星渚冲凌葳撒娇般的怪调直感恶心,白玹旋即挥袖催促起对方赶紧离去了好还眼前一片清静。
没下接回应南星渚的恳求,凌葳赶忙抱手朝向了白玹阻拦住其行动,这才将此番前来的真实用意道明:“凌葳自请代琅王殿下参加考核。”
南星渚与白玹要好,京城上下但凡是打探过二人过往轶事者皆知晓此事。所以当南星渚作为代替出现在马场之时,无人会感到讶异。但凌葳算是近日新秀,他的出席,必定会成为新的议论焦点,其表现也会被视为一种暗藏的站队深意。
“尊公亦会因孤身份特殊,而招致背后口舌。”白玹语气中全无丝毫拒绝意味,唯剩提醒。
“我意孤行如此,家父始终远在千里,难加管束。”凌葳这边自始至终态度坚毅,反过来还成了倒逼着白玹决断,“我朝已存有同宗名府中优秀后生与不同皇子相交甚笃的先例,想必我辈年少,长者宽容,不会过多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