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思绪万千,他问自己,问了一遍又一遍。
诚然,自己的回答一直是一个要做好事的人,一个准备做好事的人,或者更简单一点好人?
但今天,在那顶破旧的帽子面前,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答案不够。
因为如果只是想做好事,成为一个好人,亦或是为了自己的目标为什么要让科里亚跟着呢?
他应该让他应该远离才对。他太不可控,太危险,太容易毁掉自己精心策划的棋局,让他跟在身边这显然不是最优解。
但他没有丢下他,他甚至是和帽子说:他们是同伴。
虽然只是应付的托词(真的只是托词吗),但用在此刻的他们身上,却又是那么的恰当。
不是棋子,那是什么?是同伴吗?费奥多尔扪心自问,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开始缓缓浮现。
他想起科里亚冲他挥手的样子,想起他坐在长桌上乖乖巧巧咬巧克力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头哀嚎作业为什么这么多的样子。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不对?脑海中像是猛的划过一道闪电,他不是和科里亚青梅竹马一起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吗?这个念头似乎一道惊雷狠狠劈下,但很快像是有层迷雾又将其深深淹没。
思绪回笼,看回问题。
就从单单哲学角度讲,我又分为本我,自我和超我。
“好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那点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这又是何等浅薄的答案。”
费奥多尔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湖面。手指搁在膝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大理石质地的塑像。
“本我?是神赐予人类的锁链,好让我们永远有东西可以挣脱,可以鄙夷,可以借此证明自己配得上更高处的光。超我?那是人自己打造的牢笼。将神的律法熔成铁条,一根一根嵌进骨肉里,再给这酷刑取个温顺的名字,叫良心。”
“而自我,那个注定徒劳的仲裁者,终其一生都在调解一场注定无法调解的战争。它编出‘好人’这个词,仅仅是为了让野兽与枷锁之间的僵局,看上去像一种选择。”
湖面起了一阵极轻的风。
水面皱了波纹荡开,又平了。
“但真正的我.....”
他没有说完,也没有转头。只是将视线从湖心收回来,落向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空无一物。
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费奥多尔语气愈发严肃。“不应该是选择中的任何一项。”
他的声音放轻。
“我应当是选择发生之前的那个空隙,是罪孽尚未成形,义举尚未命名的那个瞬间,亦或是上帝闭眼的那一刹那。”
他合上手掌,仿佛于虚空握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握住。
“所以我这样的人,不是好人,也不应该是好人。”
空气静了片刻。
他不再开口,湖水继续无波无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费奥多尔睁开眼睛,然后低下头,翻开书,继续翻看那本厚重的魔法史。
次日清晨的霍格沃茨,许是已经习惯了熬夜,费奥多尔即使是昨晚并没有早早睡下,还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费奥多尔用过早餐,独自一人抱着变形课课本穿过走廊。
窗外是苏格兰高地上常年灰蒙蒙的天色,晨光被云层筛成薄薄一层,落在石板地上像蒙了霜。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袍角在脚踝处微微晃动。
斯莱特林的课表总是和格兰芬多的紧紧贴在一起,这安排倒像是学校刻意为之,把绿与红、蛇与狮捆在同一间教室里,指望他们在一场一场的课堂中互相驯服?
又或只是想培养下两大学院的感情?说实话,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费奥多尔对此没有表示太多看法。他只觉得走廊太长,拐角太多,以及身边的同行者过于喧闹。
他低头看了一眼课本封面上烫金的标题,心思却不在书上。
刚刚的早餐时间,他没有看到科里亚。
斯莱特林长桌上,银质餐盘整齐排列,黑布丁和煎蛋的热气袅袅升腾。
费奥多尔切着吐司时余光扫过那里,动作没有停顿,叉子碰到瓷盘的声音清脆、规律、毫无破绽。但大抵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口吐司嚼了多久才咽下去。
那个人不在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得都让他感觉浑身不对劲。
拉文克劳的长桌在礼堂另一侧,隔着赫奇帕奇遥遥相对。
距离太远加上人头攒动。
费奥多尔不可能在吃早餐时看到科里亚。但他还是漫不经心的来回寻找那个熟悉的白毛身影。
好吧,没有。
他把视线收回来,面色如常。费奥多尔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在对上某个同学的目光时还能微微颔首。
但脑子里不知道怎么,老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科里亚裹着拉文克劳的蓝铜色被子,脸埋进枕头里,银白色的长发散成一团,整只小白鸟像是被床褥吞没了。闹钟响过三遍,他可能也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一句什么胡话,然后继续睡。
不会吧。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费奥多尔在拐过楼梯转角时微微眯了一下眼。那个荒诞到匪夷所思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攀上来,缠住了理智的边缘。
他不会真的睡过头吧......
他的步伐不动声色地加快了些,鞋跟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哒”声响。
第一堂课是麦格教授的变形课。
变形课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费奥多尔推开它时,里面静得出奇。
斯莱特林的学生已经到了大半,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的座位上低声交谈,声音被高挑的穹顶吸走,只剩下一片嗡嗡的低响。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没有人招呼他,也没有人拦他。他就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地滑进了教室。
讲台上是空的。
没有麦格教授。
但讲台正中央蹲坐着一只银灰色的虎斑猫,尾巴规矩地收拢在前爪边,琥珀色的猫瞳懒洋洋的半眯着,静静注视着陆续进来的学生。眼神里带有一种人性化、穿透性的审视。
这个他是知道,当初他亲爱的科里亚兴致勃勃的演讲,倒使他清楚知道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当然,也包括麦格教授是一个注册阿尼玛格斯,而她的固定形态就正是银虎斑猫,那个纹理就跟她的眼镜看起来一模一样。
所以此刻他什么也没说。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只猫第二眼。
神色如常地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课本翻开,指尖落在泛黄的纸面上,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准备上课的学生。
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斯莱特林的男生,深色头发,坐姿散漫,正和邻座的人窃窃私语。他瞥过来时目光停在费奥多尔脸上,然后转回去,用压低的气音对同伴说。
"他就是昨晚那个?
"哪个?”
"那个拉文克劳新生的。"
"哦——那个。"同伴的声音更低了些,"他们俩是一起的?看着不太像。"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那家伙应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学院那边了吧,拉文克劳今天好像和赫奇帕奇一起上魔药课,碰不上。"